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三十年光阴,原来只是一盏茶的凉热。围坐一桌,彼此的面容被岁月重新描摹过,笑声里掺着些许沙哑。

举杯时,我忽然看懂了每双眼睛背后,那相似的、温驯的遗憾。
我们这代人,像赶上了最后一班渡船。
年轻时,婚姻是必须靠岸的码头。选择似乎很多,却又少得可怜。无非是在恰好的时辰,遇见一个差不多的人,便携手走进了差不多的生活。如今回头望去,那条当初精挑细选的路,与旁边任何一条小径,原来并无大异。
老张说起他的夫人,语气平和如叙述天气。他说她总将盐放得太重,阳台的花却永远养不活。
可他说这话时,正用纸巾轻轻擦拭杯沿——那是他夫人叮嘱他随身带的,说他胃不好,外面杯子不干净。怨怼里有亲昵,嫌弃里藏着熟透了的牵挂。
李姐沉默地笑,摩挲着无名指上褪色的戒圈。她当年是我们班的星辰,爱过一个才华横溢的画家。最后却嫁给了稳妥的工程师。
她说现在常陪丈夫在黄昏散步,他讲不来情话,却总走在靠车的那一侧。那个画家的影子,早已淡成青春书页里一枚干枯的枫叶,美,但一碰就碎。
原来我们都曾暗自比较,想象着“如果当初”。如果选了那个爱得炽烈的,是否如今已被灼伤?
如果选了那个更富足的,灵魂是否早已蒙尘?
这无解的诘问,在三十年后的饭桌上,化作彼此了然的一瞥,和一声轻轻的叹息。
婚姻这东西,像一件穿旧了的毛衣。起初计较颜色、款式,后来才发现,所有毛衣都会起球,都会松垮。
重要的是那点暖意,已经织进了皮肤的纹理里。那个“错的人”,会在你夜咳时半梦半醒地递来温水;会在你固执时摇头叹气,却依然接过你手中的重物。
窗外华灯初上,同学们陆续被家人的电话催回。声音里有敷衍,有不耐,却也有种被需要的踏实。
我们挥手道别,走向各自那个“错”的选择,走向那个柴米油盐堆积起来的、有温度的家。
离席时我忽然明白,或许婚姻本就不是为了印证“对”与“错”。
它更像一条河床,接纳着生活的所有泥沙俱下,最终被冲刷出独一无二的形状。
那个枕边人,或许从来不是彼岸完美的倒影,而是风雨同舟时,身边最真实的重量。
今夜月色很好,我想早点回去。那个我或许“选错”的人,应该已经泡好了我常喝的茶,在等我讲讲老同学们的故事。
而我也已准备好,听听他今天又遇见了什么琐碎的趣事。这人间烟火,原就是由无数个“将错就错”的温暖瞬间,连缀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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