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再考虑一下你现在正有着的各种不同类型的经验。看上去,可以说你觉察到了你正经验着的一切。你觉察到了你正在看——你面前的这页书,环绕的房间——你也觉察到了你身体的感觉,你有意识的思想,远处汽车喇叭的声音,还有你总体上的心情。由于你(通常)不会同等地注意到在一个给定的时刻构成你意识的全部经验,因此,你也没有同等地觉察到它们,然而你对它们多少有些觉察,哪怕只是隐约地觉察。你丝毫没有觉察到的一个经验,不会是你意识的一部分。

这个简单的事实意味着,你对于自己正在看到什么的觉察,和你对自己正在听见什么的觉察,这两者之间并无区别。同样,你对于身体感觉的觉察和听觉经验的觉察,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有一个觉察(one awareness),它接收了你现在意识中所有的、各种各样的部分和方面。你的意识的所有内容都是统一的,这难道不是因为它们都同属一个单一的觉察的范围吗?
如果对意识之统一性的这个说明是正确的——如果的确有一个单一的觉察,能够在任何时刻都将你的经验统一起来——那么,一个典型的经验着某物的片段就具有一个双向的结构,如下图所示。
在图的右边是你的意识在一个给定时刻的所有内容。这些内容不仅包括在你视觉经验中出现的那些物体及其属性,还包括你的意识所包含的一切——思想、内心意象、声音,身体感觉、嗅觉、这一切。图示的左边是能理解这一切内容的觉察。
现在,如果意识一般都具备这一觉察-内容的结构,那么这里浮现的问题就是,自我或者主体(或者你,我)在图中的位置在哪里。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之一是,主体就是这个觉察。毕竟,难道经验不正是我们所具有的吗?难道“具有(having)”某种感觉不就等于“觉察到(being aware)”这种感觉吗?对自我的这一构想,纯粹而简单地将自我看作是一种觉察,看作是经验的核心。它常常被称为纯粹自我论(Pure Ego theory)。这种考虑自我的方式和笛卡尔所坚持的不一样,因为它并没有主张自我由某种非物质的东西构成的。根据这一观点,自我是觉察,就这么纯粹而简单。①
我们的本质就是要有所觉察,这一主张与我们通常对自己的感觉和谈论是一致的。毕竟,在我们醒着的时候,总会觉察到某些事物,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比如“电话一定是响了好一会了,可我刚刚才觉察到”,或者是“我头疼得实在太厉害了,以至于我每时每刻都觉察到了头痛”。在另一个方面,纯粹自我论又巧妙地回避了哲学家大卫·休谟(David Hume)对自我提出的质疑。休谟是一个著名的走强硬路线的怀疑论者,他坚持认为,一个表述只有在有经验性的——即可观察的——证据时才应该得到认真对待。他认为,无论我们多么努力地进行内省,我们永远只会发现某种经验性的内容——听觉的、视觉的、触觉的等——无论我们多么努力,我们永远都不能在我们的经验中发现任何可以被建构为自我的东西。纯粹自我论的支持者们指出,休谟指望用这样的方式寻找自我是不对的。你无法看见你的眼睛,这一事实并不意味着你就没有眼睛。如果自我是察觉着我们意识内容的那样事物——如果这些内容就是呈现给它的——那么,它就显然不会出现在这些内容当中。
此外,由于纯粹自我拥有的唯一本质属性就是觉察,所以,这样的自我从一个身体移动到另一个身体,或者从给一个心理系统移到另一个心理系统,就不存在任何障碍了,至少原则上是没有障碍的。我们是否撞上了一个C-理论的可行的竞争者?
①笛卡尔的非物质自我常常被称为“笛卡尔式的自我”,尽管这一说法只不过把事情弄得更加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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