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小时候总觉得,一进农村的小院,总能碰上些稀奇的物件。前几天去乡下,随手进了户农家旧屋,墙根立着只耧,早已锈迹斑斑,像被岁月忘记了一样。户主说,他家原本那些木头做的耙、扇车全烧火用了,铁犁也送废品站换了块“豆腐钱”。只剩些镰刀、锄头、勒杆、铁锹、喷壶,几年用不上,都堆在茅房当记忆了。
这些农具,八零后大多见识过。我记得八九十年代,种庄稼播种得靠耧。人拉牲口拉,工具笨重得很。一个前面牵着绳,后头摇把手,种子漏到沟里,然后盖土,一气呵成。天气热了走一圈得满头汗,没几个人能坚持下来。牲口用多了,耧底部就蹭出了亮光。

地得先用耙打平,是柳条编的,上头压个石头,前头拉,后边小孩抢着坐——以前没有许多娱乐,小孩干农活能玩得乐呵。耙过的地,庄稼苗出来齐整,大人脸上才有点笑模样。
说起农家肥,这在那会儿是门学问。哪家秸秆、稻草堆得高,谁家大粪淋得匀,粪堆翻个遍,发酵个把月再下地,肥劲才足。自燃现象可是亲眼看见过,热气腾腾冒白烟,偶尔点着小火苗,可不能离牲口圈太近。
农活最怕锄草。阳光底下“圪蹴”一下午,小腿发麻。苗嫩的时候,认不清杂草和谷苗,别说小孩,大人也常犯迷糊。一锄头下去,种错了,少不了挨顿说。那时候觉得,种地太苦,将来能进城打工,基本不再考虑种田。
害虫来光顾,得打药。最早的喷壶左手压杆,右手喷雾,稀释比例还得算仔细,最有冲击力的农药3911,那股呛鼻的味道一阵风都散不走。现在回头想,安全措施真不够,当时哪在乎这么多。
成熟了,麦田里赤脚收割。镰刀一把,割一大片。秸秆扎起,要两人或一人半高摞到平车上,扛回院里。豆子晾在院里,还要铺开让牛踩。太阳好的时候,翻两次,豆荚自动脱落,曲折得很。
谷物只掐穗,拉回后晒干再用勒杆打谷。勒杆举起来,劈里啪啦一通敲落,谷壳与粮食分家,孩子们一边干还一边打闹。那些苦活里,唯一的乐趣可能就是“敲谷打豆”了。等后来搞上脱粒机,全村集体干活,小孩爬麦秆堆玩捉迷藏,谁家孩子淘气在草堆里睡着,还会被家长一通猛找。
机械化来了,变天了。收割机下地,麦子直接收回家里,脱粒不再是问题。种田也不用再对着大粪池熬夜发酵、施肥,很多环节都省力省时间。喷药有了无人机,只要在地头站着点下操作,一大片喷洒几分钟完事,效率提升了不止一点点。
浇地一直麻烦,排水得抢水口。小时十二点还在地边等大人,看着黢黑的田地,邻地偶尔还有人放水流过来。前后都是坟包,谁不怕?但这种日子现在已经不多见。
等粮食晒差不多了,院里的分离杂物才开始。家用筛子、刷子是标配,但大型的扇车更稀奇。手摇着风,风口吹走杂物,干净粮食落下。再后来,扇车用电动了,人都省得操心。城市生活跟农村相比,很少遇到这些老物件,对现在的小孩来说,大概只有电视里能看得到。
说到底,老农具慢慢沉到了历史的角落。如今基本都是机械化操作,耕种主力变成了四五十岁的叔辈、婶辈。山地还有一点人力,但那些木耙铁犁、勒杆扇车,大半都埋没在杂物堆、旧屋角、闲置的粮仓边。
偶尔再进某户院落,还能掀开蒙尘的旧物,细细打量。它们和一代代劳作者的辛苦生活一起,默默诉说着时代变迁的痕迹——只不过,听得懂这些“语言”的人,正一年比一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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