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12月16日傍晚,我接到雷同学的电话,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老师,您在家吗?我十来分钟就到您小区门口,您等我一下。”
等我到小区门口,他从车上搬下东西——一只沉甸甸的大猪脚,两排圆润的鸡蛋,还有一袋手工线面。他不由分说地拎起东西:“老师,我帮您送到电梯口。”我正纳闷他怎么突然送来这些,他才笑着解释:“我在今日头条上看到您参加丰泽区教育局七十岁祝寿活动的新闻,才知道您和师娘今年都七十岁了。这些是我昨天特意托老家订的,就是想给您二老添份喜气。”

他顿了顿,眼神恳切又认真:“您千万别有压力,更别拒绝我。这只是学生对年近古稀的老师,一点点发自心底的心意。”到了电梯口,他把东西放进轿厢,却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那里,深深望着我:“老师,祝您和师娘健康长寿。”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祝寿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撞开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积攒的情绪翻涌而上,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那一刻,我看到的哪里是一份简单的礼物,分明是一个学生最纯粹的感恩,是人性里最暖、最亮的光。
雷同学是我93届的学生,当年,我们险些就错过了这场师生缘。高一新生入学时,班上有个中考成绩很好的学生迟迟没来报到。教务处一遍遍催我上交学生档案,统计未报到人数以便补录,可我心里总憋着一股劲儿,总想着再等等,再等等。
也许,就是我的“再等等,再等等”的执念,这“量子纠缠”影响了他,开学二十多天后的一天,他终于出现在教室门口,带着一身风尘。后来我才知道,他已去宁德师范学校报到学*了,却终究还是选择回来,走进了我们一中的校门。也正因这份坚持,我的班级终于实现了全员报到。
初见他时,这个学生就带着农村少年特有的淳朴,比同龄孩子更显成熟稳重,我打心底里喜欢他。可他阳光开朗的笑容背后,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让人忍不住心疼。
高二那年,一向爱笑爱闹的他,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常常独自坐在角落里发呆。我多方打听才知道,他的父亲不幸病逝,哥哥嫂嫂与他和母亲分了家,本就拮据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他甚至动了退学的念头。
那天课外活动,我又看到他独自趴在窗口,望着远方出神。我轻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有什么心事,跟老师说说,老师帮你。”他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头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老师,我不想读书了,我要退学……”
我本已不太平静的内心此刻更是汹涌澎湃,突然我感到我有义不容辞的责任,调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平静地对他说:“别怕,我会帮助你”。我会向学校申请,把你就读期间所需要的所有费用全免,申请助学金,我们一起坚持学*共度难关。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从生活上关心他,继续让他担任班级的团干部,让他在与同学的交往中摆脱家庭的阴影;学*上经常帮助他,鼓励他,让他保持自信从容的状态。高中毕业,他以一分之差与心仪的大学专业失之交臂,沮丧了很久。我鼓励他去读自费大学,告诉他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肯努力,未来总有光。他听了我的话,一边读书,一边做家教、打零工,硬是靠着自己的双手,撑起了自己的学业。
那些吃过的苦,那些熬过的难,终究都化作了他成长的养分,沉淀成了他人生里最宝贵的阅历。大学毕业后,他凭借出色的能力,在“千里挑一”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被全国500强企业公司录用。
后来,他凭借出众的组织能力和亮眼的工作表现,一步步升任公司高管。2016年我退休回福州,每年春节或是假期,他总要专程来看我。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事。我为他的进步而欣喜,对他工作中出现的困难,提些个人看法与建议,有一次,他把车停在路边,连火都没熄,就和我聊了足足一小时四十分钟。
他说,如今在工作中养成的许多作风,都带着当年班主任的影子。听着他的话,我满心欣慰,可我总觉得,当年我所做的,不过是一位班主任、一位老师,再本能不过的责任。那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我早已渐渐淡忘,却没想到,竟被他记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让我满心动容,又有些无措。感恩的学生啊,你用这般滚烫的心意,焐热了老师的岁岁年年。这份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老师又该如何回应,如何倾诉这份心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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