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化学竞赛省决选的当天,我起了个大早。
空气里有清晨露水和栀子花的味道,但我闻到的,全是甲醛和梦想混合的味儿。
我把最后一遍知识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化学键都牢牢地焊死在神经元上。

沈驰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念念,你先去,我有点事,晚点到。”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像是没睡好。
我皱了皱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半。
“沈驰,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八点半入场,九点开考,你现在才说有事?”
“忘不了,这辈子都忘不了。”他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真有急事,很快就好。”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为了这场竞赛,我们俩熬了多少个大夜,刷了多少套《五年真题三年模拟》,连做梦都在配平化学方程式。
临门一脚,他给我来个“有急事”?
“什么事比我们准备了三年的竞赛还重要?”我压着火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我不太想听到的名字。
“是林薇薇,她家里出了点事,情绪不太好,我得去看看她。”
林薇薇。
我们年级著名的“贫困生”,靠着助学金和各种补贴过日子,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永远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沈驰这人,哪都好,就是心太软,同情心泛滥。
尤其对林薇薇。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沈驰,我理解你善良,但今天是省决选。林薇薇情绪不好,可以找老师,找心理医生,为什么非要找你?而且是现在?”
“她只信我。”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天灵盖浇到脚后跟。
我冷笑一声:“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安慰她?带她去吃顿好的,还是给她讲两个笑话?”
沈驰似乎被我问住了,支吾了半天。
“她说……她想去做个美甲,让我陪她去。”
我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美甲?沈驰你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硫酸泼了?化学竞赛当天,你去陪一个女同学做美甲?”
我的声音拔高,几乎是在吼。
“念念,你别这样,我……”
“我怎样了?我说了半天,你听进去一个字了吗?这关系到我们两个的保送名额!你现在说你要去陪林薇薇做美甲?”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想把电话挂了,让他自己拎拎清。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我的太阳穴。
嗡的一声,世界仿佛静音了。
然后,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快点答应吧,念念。再拖下去,林薇薇那边要起疑了,我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我猛地一愣。
这声音……是沈驰的。
可他明明在电话那头,嘴巴都没动。
这是……幻觉?
考前压力综合征?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声音甩出去。
“……念念?你在听吗?”电话里,沈驰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我定了定神,试探性地问:“你真的想好了?为了她,放弃这次竞赛?”
我死死地听着电话里的动静,也竖起耳朵,捕捉着脑子里的声音。
电话里,沈驰叹了口气:“抱歉,念念。”
而我的脑子里,那个声音几乎是咆哮着响起的。
【放弃个屁!老子拼了命也要拿第一!但前提是,必须先把林家那条毒蛇的牙给拔了!念念,求你了,就信我这一次!】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幻觉。
我真的……能听见沈驰的心声。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有点懵。
林家?毒蛇?计划?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驰在我心里,一直是个阳光开朗、有点圣父心,但绝对坦荡的少年。
可他心里的这些话,充满了算计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好。”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
“你去吧,沈驰。”
电话那头,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松口了,愣了一下。
【她……她就这么答应了?她是不是对我失望透顶了?操,沈驰你个混蛋,等事情结束了,你跪下给念念磕头都补不回来!】
他的心声里充满了懊恼和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念念,你……你别生气,我……”
“我不生气。”我打断他,“你的事重要,你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她果然生气了。完了完了,这下哄不好了。不行,计划必须继续,这是唯一的机会。】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沈驰要去陪林薇薇做美甲是假,他有个针对林家的计划是真。
他骗了我。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计划,但他选择瞒着我,一个人去冒险。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酸又胀。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从穿开裆裤起就没分开过,他有什么事会瞒着我?
我换好校服,背上装着准考证和文具的透明袋子,走出了家门。
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我无比熟悉,此刻却让我感到陌生的脸。
沈驰。
他坐在后座,旁边是林薇薇。
林薇薇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看到我,立刻低下头,小声说:“江念同学,对不起,都怪我……”
我还没说话,脑子里就响起一个尖锐又恶毒的声音。
【蠢货,还真信了。等沈驰把她的东西换掉,我看她还怎么拿奖。省一?做梦去吧!】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林薇薇。
这声音……是她的心声?
我竟然也能听到她的?
我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再对比脑子里那恶毒的诅咒,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沈驰看着我,眼神复杂。
“念念,上车吧,我先送你去考场。”
他的心声紧跟着响起。
【千万别上车!车里有信号屏蔽器,我怕林家的人在监视。你一上来,我的计划就暴露了!】
我脚下一顿,立刻明白了。
这是一场戏。
一场做给“某些人”看的戏。
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差点坏了事的傻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用了,沈驰。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我转身就走,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奔向考场。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沈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心声像是被掐断了信号,一片死寂。
出租车里开着冷气,我却觉得浑身燥热。
林薇薇的心声,沈驰的计划,还有“换掉我的东西”。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
有人要在这场竞赛里,对我动手脚。
而沈驰,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他选择的方式是,假意投诚,深入敌后。
我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沈驰,你这个笨蛋。
你以为这样是保护我吗?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温室里经不起风雨的花朵?
我们是一起面对过奥数,物理,化学三大竞赛的战友啊。
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车子停在考点门口。
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阳光刺眼,门口拉着巨大的红色横幅,“预祝各位考生取得优异成绩”。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薇薇。
她站在一棵大树下,低着头,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沈驰不在她身边。
我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林薇薇。”
她听到我的声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眼圈更红了。
“江念同学……”
【她来干什么?炫耀吗?哼,等会儿有你哭的。】
她的心声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驰呢?他不是陪你吗?”
“沈驰哥哥……他去帮我买水了。”她怯生生地回答。
【那个蠢货,还真以为我是来做美甲的。随便找个借口就把他支开了。他现在应该正在休息室里,把我准备好的“惊喜”放进你的储物柜吧。】
储物柜!
我瞳孔一缩。
考场为了公平,不允许考生带任何私人物品入场。
所有的东西,包括水杯和外套,都必须存放在指定的储物柜里。
而我们用来实验的白大褂、护目镜、胶头滴管等个人用具,也是提前一天就放在储物柜里的。
她的目标是我的实验用具!
我看着林薇薇那张纯良无害的脸,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可以伪装得这么好。
“是吗?那他挺忙的。”我淡淡地说,“对了,你的美甲呢?做好了吗?”
我故意看了一眼她那干干净净,甚至有些粗糙的指甲。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个!她在试探我!不行,不能慌!】
她慌乱地把手背到身后,结结巴巴地说:“还没……还没来得及去。沈驰哥哥说,等考完试再去。”
“哦,考完试啊。”我拉长了语调,“那敢情好,到时候我也去,看看你喜欢什么款式,我送你。”
【谁要你假好心!你现在得意吧,等下实验的时候,你的硫酸变成蒸馏水,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硫酸变成蒸馏水?
好狠的招。
化学实验,尤其是定量分析,试剂的浓度是关键。
如果我的浓硫酸被换成了水,那整个实验从第一步开始就错了,无论后面怎么操作,结果都是零分。
而且这种手脚很难被发现,等我意识到问题,时间也来不及了。
我几乎可以想象到,我在考场上手忙脚乱,最后崩溃交白卷的样子。
而她,林薇薇,就可以踩着我的失败,拿到那个宝贵的保送名额。
我死死地盯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沈驰的计划还在进行,我不能打草惊蛇。
我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进他们布下的陷阱。
“那我先进去了,预祝你……取得好成绩。”
我朝她笑了笑,转身走向安检口。
在我转身的瞬间,我听到了她怨毒的心声。
【江念,你等着。你所拥有的一切,很快就都是我的了!】
我走进考场大楼,找到了我的储物柜。
柜门是虚掩着的。
我心里一沉。
沈驰来过了。
他到底是把林薇薇准备的东西放了进来,还是……
我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我的白大褂,护目镜,还有一套备用文具。
一切看起来都和我昨天放进来时一模一样。
我拿起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大褂,抖开。
没有夹层,没有异物。
我又检查了护目镜,也没问题。
难道问题出在那些公用的实验器材上?
不对,林薇薇的心声说得清清楚楚,是沈驰把东西放进“我的”储物柜。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把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就在我拿起那个备用文具袋时,我感觉到了不对劲。
袋子里的那支黑色中性笔,比我平时用的要重一点点。
我拧开笔帽,拔出笔芯。
笔芯是满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我试着在准考证背面划了一下,出水流畅。
到底哪里不对?
我把笔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着。
忽然,我的指尖在笔杆的中部,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
像是一道接缝。
我用力一拧。
笔杆竟然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里面不是笔芯,而是一个小小的,卷起来的纸卷。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卷。
上面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东西。
是这次竞赛理论考试的……答案!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换掉我的试剂要狠一百倍!
换试剂,我最多实验部分零分。
但如果被人发现我随身携带考试答案,那就是作弊!
一旦作弊被坐实,我不仅会被取消成绩,还会被记入档案,甚至面临禁赛。
我这辈子,就毁了。
好一个林薇薇,好一个歹毒的计划!
她不仅要我输,还要我身败名裂,永不翻身!
我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手抖得厉害。
愤怒和后怕,像两只巨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心脏。
那么沈驰呢?
他把这个东西放进我的储物柜,他知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他是计划的一部分,还是……他也被林薇薇利用了?
【念念,笔里面的东西,千万别看。直接把它冲进厕所,越快越好。林薇薇的舅舅是这次的出题组委会成员之一,她早就拿到了答案。这是他们给你准备的“双重保险”。】
沈驰的心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我猛地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他站在那里,穿着和我同款的校服,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焦灼。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显然是刚刚才摆脱林薇薇。
我们隔着来来往往的考生,遥遥相望。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心声。
【相信我。】
我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我攥紧了手里的纸条,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我将那张罪恶的纸条扔进马桶,按下了冲水键。
看着纸条在漩涡中消失,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还好,还好我能听见他的心声。
不然,我真的会掉进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我走出洗手间,沈驰已经不在走廊上了。
我回到储物柜前,把东西都放了回去,只留下了那支被动过手脚的笔。
我看着那支笔,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形。
你们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自食其果。
理论考试的铃声响了。
我走进考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林薇薇就坐在我斜后方。
我能感觉到她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的心声也适时地飘了过来。
【江念,你的死期到了。巡考老师马上就要过来了,他会“不经意”地发现你口袋里的笔,然后“恰巧”拧开它。到时候,人赃并获,我看你怎么解释。】
我心里冷笑,将那支笔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光明正大地放在了桌角。
然后,我举起了手。
监考老师走了过来,低声问:“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都听清楚。
“老师,我怀疑有人在我的文具里动了手脚。这支笔不是我的,我刚刚检查的时候,发现里面藏了东西。”
我的话音一落,整个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桌角的那支笔上。
林薇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什么?她怎么会发现?不可能!沈驰明明说他做得天衣无缝!】
她的心声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慌。
监考老师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拿起那支笔,当着所有人的面,拧开了笔杆。
那张本该被我冲进马桶的纸条,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当然,这不是原来的那张。
这是我刚刚在洗手间里,用自己的笔,在卫生纸上默写出来的。
默写的内容,不是考试答案。
而是一行字——
“林薇薇,想害我,你还太嫩了。”
监考老师愣住了。
周围的同学也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林薇薇。
林薇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坐在座位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我的名字?不……这不是真的!】
“老师,这不是我写的!”她尖叫起来,猛地站起身,“是江念!是她陷害我!”
主考官和几个巡考老师闻讯赶来。
了解情况后,主考官的脸色变得铁青。
“把这两位同学都带到办公室去!”
我和林薇薇一前一后地被带出了考场。
经过沈驰的座位时,我看到他对我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
他的心声充满了自责。
【都怪我,还是把她卷进来了。我应该想个更周全的办法。】
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别担心,沈驰。
从现在开始,不是你一个人在战斗了。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主考官,几个监考老师,还有学校的领导,围坐在一张会议桌旁。
我和林薇薇站在中间,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江念同学,你先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考官严厉地问。
我把之前对监考老师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这支笔是谁放进我储物柜的,也不知道是谁写的这张纸条。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也没有作弊的动机。”
我的语气不卑不亢。
“你胡说!”林薇薇立刻反驳,“就是你!你嫉妒我,你想陷害我!”
【必须咬死她!不然我就完了!爸爸说了,这次的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嫉妒你?”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薇薇同学,我需要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徘徊,还是嫉妒你连竞赛的初选都没通过?”
“你!”林薇薇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个戴眼镜的校领导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为了保证竞赛的公平性,你们两个的考试资格,暂时取消。”
“不行!”
我和林薇薇同时出声。
林薇薇是单纯的惊慌。
【取消资格?那爸爸的公司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
而我,是不能接受。
我准备了三年,不是为了这样一个不明不白的结果。
“老师,我有证据证明我的清白。”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储物柜区域是有监控的,只要调出昨晚到今早的监控录像,就能看到是谁打开了我的柜子,把这支笔放了进去。”
林薇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监控?那里怎么会有监控?沈驰不是说那个角落是死角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外。
沈驰正站在那里。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看着林薇薇,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他的心声,也带着一股杀气。
【林薇薇,我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他对主考官说:“老师,我可以作证。今天早上,我看到林薇薇同学鬼鬼祟祟地在江念的储物柜前徘徊。”
林薇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不……不是我……沈驰哥哥,你怎么能冤枉我……”她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可怜极了。
【完了,全完了。沈驰,你这个叛徒!我那么相信你!】
“我没有冤枉你。”沈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这里有你和你父亲通话的录音,要现在放给大家听听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林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事情的后续,就像一场闹剧。
沈驰放出了录音。
录音里,林薇薇的父亲,那个在市里小有名气的企业家,正字字句句地教她,如何收买沈驰,如何陷害我,如何在竞赛中动手脚,为她拿到保送名额,从而为他的公司拉来一笔重要的投资。
录音的最后,是他恶狠狠的一句话:“薇薇,记住,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们林家的未来,就全压在你身上了。”
铁证如山。
林薇薇和她的父亲,亲手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校方报了警。
林薇薇的父亲因涉嫌商业贿赂和蓄意破坏公平竞争,被警方带走调查。
而林薇薇,则被取消了学籍。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我和沈驰的考试资格,在闹剧结束后恢复了。
我们被允许参加下午的实验考试。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但我能听到他心里,那排山倒海而来的心声。
【念念,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怕把你卷进来,怕你会有危险。】
【林家在市里有权有势,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我真没用。】
【我差点就害了你。】
【你肯定对我失望透了。】
【你以后再也不会理我了吧。】
……
他心里的小剧场,演得比莎士比亚的悲剧还要惨烈。
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沈驰。”我停下脚步。
“嗯?”他也停了下来,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大狗狗。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伟大,特别了不起?”
他愣了一下,猛地抬头:“我没有!”
【我就是个混蛋!】
“你就是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你可以一个人扛下所有事,你觉得你可以把我保护得很好,你觉得你瞒着我,就是为我好。”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心声却很诚实。
【难道不是吗?】
“不是。”我斩钉截铁地否定,“沈驰,我们是战友,是伙伴,是……是一起长大的家人。你有什么事,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人往前冲。”
我的眼圈有点红。
“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当你说你要去陪林薇薇做美甲的时候,我有多难过?”
“你知不知道,当我在储物柜里发现那张纸条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你知不知道,我……”
我说不下去了。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沈驰彻底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帮我擦眼泪,又不敢碰我。
【操,我把她弄哭了。沈驰你真是个千古罪人。怎么办怎么办?哄不好了,这下真的哄不好了。】
“念念,你别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再也不瞒着你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了好不好?”
他急得语无伦次。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懊悔和心疼的脸,忽然就觉得不气了。
我吸了吸鼻子,问他:“那你现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你家和林家,有什么过节?”
沈驰叹了口气,把我拉到走廊尽头一个没人的角落。
他给我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关于他的父亲,和林薇薇的父亲。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也是生意上最默契的伙伴。
他们白手起家,一起创办了一家小小的化工厂。
工厂在他们的经营下,蒸蒸日上。
就在公司准备上市的前夕,林薇薇的父亲,用一份伪造的财务报表,骗取了沈驰父亲的信任,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卷走了。
他还恶意举报,说工厂存在严重的环保问题。
一夜之间,沈驰家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工厂倒闭,负债累累。
沈驰的父亲,因为接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而林薇薇的父亲,则拿着那笔钱,另起炉灶,摇身一变成了受人尊敬的企业家。
“这件事,是我爸去世前才告诉我的。他让我不要去报仇,好好学*,过好自己的日子。”
沈驰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痛苦。
“我答应了他。我努力学*,想考上最好的大学,学最好的化学专业,将来有一天,能用我自己的方式,重建我爸的工厂,完成他的心愿。”
“可是,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林家的人,过得那么心安理得。”
“尤其是林薇薇。”
“她享受着我爸用命换来的富足生活,却还不知足。她成绩不好,就想用歪门邪道,来抢夺本该属于别人的机会。”
“我爸的公司,就是因为一份假的财务报表毁掉的。我不能让念念你,因为一份假的证据,毁掉你的前途。”
“所以,当林薇薇找到我,让我帮她的时候,我假装答应了。”
“我想将计就计,拿到他们作弊的证据,让他们身败名裂。”
“我本来想把那支笔换掉,放一支普通的进去。但我想,这样只能证明你没有作弊,却不能把林薇薇怎么样。她完全可以推脱说自己不知道。”
“所以,我把那张写着答案的纸条换掉了。”
“换成了我事先准备好的,写着她名字的纸条。”
“我想让你在考场上,当众揭穿她。”
“这样,她就百口莫辩了。”
“可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后手。”
他的心声里充满了后怕。
【如果念念没有发现硫酸被换掉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等等。
硫酸?
我愣住了。
“什么硫酸被换掉了?”
沈驰也愣住了:“你不知道?我检查你的实验台时,发现你那一组的浓硫酸试剂瓶,被人换成了蒸馏水。瓶子上的标签没换,但里面的液体是无色无味的。”
“我怕你实验的时候出问题,就偷偷地从别的组给你换了一瓶过来。”
“我以为……我以为你发现了,所以才……”
我彻底呆住了。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还为我做了这么多。
他不仅要应付林薇薇,要偷换纸条,还要提防着他们可能在实验器材上动手脚。
他一个人,在暗中,为我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而我,却还在因为他的隐瞒而生他的气。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我。
“沈驰……”我哽咽着,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真是个……大笨蛋。”
他苦笑了一下。
【是啊,我就是个大笨蛋。】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扛。天塌下来,我陪你顶着。”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眶慢慢地红了。
【念念……】
他心里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下午的实验考试,我们都发挥得很好。
没有了林薇薇这个定时炸弹,整个过程都异常顺利。
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我们拿到了省里的一等奖。
保送名额,稳了。
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念念。”
“嗯?”
“谢谢你。”
【也……我喜欢你。】
我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他。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躲闪。
“谢我什么?”我故意问。
“谢你……相信我。”
【快看我啊!看我真诚的眼睛!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他心里的小人急得直跳脚。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驰。”
“啊?”
“你说,我们报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怎么样?”
他眼睛一亮,像被点燃的星星。
“好啊!”
【她这是……在给我机会吗?是吧是吧?绝对是!】
他激动得心声都破了音。
我看着他傻乐的样子,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能听见心声这个能力,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我不会再错过这个笨蛋,深藏在心底的,那些滚烫又真诚的情意。
后来,林薇薇的父亲因为多项罪名并罚,被判了十年。
林家破产了。
林薇薇退学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听说她跟着她妈妈,回了乡下老家。
这些都与我们无关了。
我们顺利地收到了梦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去大学报到的那天,我爸妈和沈驰的妈妈,一起来送我们。
火车站里,人山人海。
离别的愁绪,在空气中弥漫。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沈驰的妈妈也拉着沈驰,让他一定要照顾好我。
沈驰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阿姨,我拿命照顾她。】
我听着,忍不住想笑。
检票的广播响了。
我们该走了。
我跟我妈拥抱告别。
沈驰也跟他妈妈道了别。
我们拖着行李箱,汇入拥挤的人潮。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
他们还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我们,挥着手。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舍不得吗?”沈驰在我身边轻声问。
我点点头。
“我也是。”他说,“不过,没关系。”
【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新的生活。】
我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看着他眼里的光。
忽然觉得,前路漫漫,未来可期。
大学生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精彩。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做实验。
我们加入了同一个社团,参加了各种各样的比赛。
我们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努力地把根扎进更深的地方,把枝叶伸向更广阔的天空。
当然,我能听见他心声这个秘密,我一直没有告诉他。
这成了我生活中,最大的乐趣来源。
比如,当我们在实验室里,因为一个实验步骤而争论不休时。
他嘴上说着:“江念同学,请你尊重科学,这个步骤必须是先加A再加B。”
心里想的却是:【她生气的样子怎么也这么可爱。好想捏捏她的脸。】
我就会故意板着脸,说:“沈驰同学,请你尊重你的搭档,我说先加B就是先加B。”
然后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偷偷地笑。
比如,当有别的系的男生给我送情书时。
他会一脸“我不在意我很大度”的表情,说:“我们念念就是受欢迎。”
心里却在哀嚎:【又来一个!这是第几个了?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把我的名分定下来!】
然后,他就会默默地去操场跑上十圈,发泄他那无处安放的醋意。
大三那年,我们一起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化学创新实验大赛。
我们设计的课题,是关于一种新型环保催化剂的研发。
备赛的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是形影不离。
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从天亮待到天黑。
有时候,为了一个数据,我们会熬上整个通宵。
很辛苦,但也很充实。
因为,身边有他。
决赛的前一天晚上,我们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实验。
看着试管里澄清的液体,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我激动地跳了起来。
沈驰也笑了,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比星辰还要亮。
他张开手臂,给了我一个*的拥抱。
他的胸膛温暖而有力,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念念,我喜欢你。】
这一次,他的心声,清晰而坚定。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家人的喜欢。】
【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沈驰。”
“嗯?”
“你刚刚……在想什么?”我明知故问。
他愣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她怎么会这么问?难道她……】
他心里警铃大作。
“没……没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在想,我们明天……答辩的时候,要怎么说。”
“是吗?”我凑近他,看着他的眼睛,“我怎么觉得,你在想别的事情?”
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的呼吸,乱了。
【完了完了,她肯定知道了。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表白?】
【可是,万一她拒绝了怎么办?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不行,太冒险了。】
【可是,再不表白,她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他心里的天平,疯狂地摇摆。
我看着他这副纠结又可爱的样子,叹了口气。
这个笨蛋。
关键时刻,怎么就怂了呢?
看来,只能我主动了。
我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沈驰,彻底石化了。
他的大脑,和他的心声,一起宕机了。
世界,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念念,你……”
他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亲我了?】
【她竟然亲我了!】
【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他心里的烟花,已经炸成了一片银河。
我看着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沈驰同学,现在,你还要跟我讨论明天的答辩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捧起我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而是一个,充满了青涩、试探,却又无比深情的吻。
实验室的窗外,月光皎洁。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们毫无悬念地拿下了那次大赛的金奖。
我们的名字,和我们的课题,一起登上了学校的官网首页。
我们成了校园里,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我们一起读研,一起读博。
毕业后,我们拒绝了国外知名研究所的高薪聘请,一起回到了我们长大的那座城市。
我们用比赛赢得的奖金,和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在一个小小的工业区里,租下了一间厂房。
我们成立了自己的实验室。
名字就叫,“念念不忘”。
沈驰说:“念念,你看,我做到了。我爸没完成的梦想,我替他完成了。”
我笑着说:“是我们,是我们一起完成的。”
他把我拥进怀里。
【是啊,是我们。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就是我们。】
我能听见心声的这个能力,一直没有消失。
它像一个甜蜜的插件,让我能窥见他所有的爱意和温柔。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有一天,这个能力消失了,我会不会不*惯?
后来我发现,不会。
因为,爱这个东西,就算不用心去听,也能从眼睛里,从行动里,从每一个细枝末节里,满溢出来。
就像现在。
他看着我,眼神专注而深情。
“老婆。”
【我的全世界。】
我笑了。
“哎,老公。”
【我的太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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