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江川把车钥匙从我手里抽走的时候,我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的动作太快,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金属钥匙串在我手心划过一道冰凉的触感,像一条淬了毒的蛇。
“你干什么?”我问,声音有点发干。
天色正在变暗,我们还在半山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
这是我们计划了半个月的徒步旅行,为了庆祝我们在一起三周年。
我做的攻略,我订的民宿,我买的装备,连他身上那件冲锋衣,都是我上个月省下半个月生活费买的。
他甚至没看我,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一个叫宋瑶的女生的微信聊天界面。
“瑶瑶急性肠胃炎,一个人在宿舍,疼得快晕过去了,我得送她去医院。”
他的语气焦急,好像被烫到的人是他自己。
我气得发笑。
“江川,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一个大活人,没有室友吗?没有辅导员吗?再不济,她不会自己打120吗?”
“她室友都回家了!她性格内向,不敢麻烦老师!”
“她不敢麻烦老师,就敢大半夜麻烦一个有女朋友的学长,跨越大半个城市去救她?”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在空旷的山野里显得格外尖利。
江川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失望。
“林晚,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这么冷血?”
“我冷血?”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简直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我为你准备了这一切,你现在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去管你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学妹,你反过来说我冷血?”
“她不一样!”他脱口而出。
那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子,齐齐插进我的心脏。
有什么不一样?
哦,我想起来了。
宋瑶,那个传说中的贫困生,清纯如白莲花,一双眼睛总是湿漉漉的,看谁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江川最吃这一套。
他自己就是从小地方拼死拼活考出来的,最见不得这种“虽然贫穷但努力坚强”的戏码,总能激起他那点可怜的、无处安放的保护欲。
而我呢?
我家庭条件不错,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那种“被宠坏了,不知人间疾苦”的娇小姐。
所以我的委屈,我的愤怒,我的恐惧,在他看来,都无足轻重。
甚至,是“不可理喻”。
“江川,你今天要是敢走,我们俩就完了。”我下了最后通牒,声音都在抖。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束缚的烦躁。
“小晚,你别闹了,我很快就回来接你。瑶瑶她……她真的只有我了。”
呵,只有你了。
说得好像他是救世主。
他拉开车门,没有丝毫犹豫。
我冲过去想拦住他,他却一把挥开了我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他发动了车子,甚至从副驾驶座上拿走了我刚开封的矿泉水和充电宝。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束车灯,像两把锋利的剪刀,剪开浓稠的夜色,然后毫不留情地,连同我的世界一起,剪碎了。
车尾灯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声,还有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着我的耳膜。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山里的气温降得很快,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只剩最后一格电。
信号,一格都没有。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缠绕上来,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不是哭他走了。
我是哭我这三年的眼瞎。
我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在图书馆里帮我够一本书,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
我想到他为了给我买一个生日礼物,去工地搬了一个星期的砖,手上全是血泡。
我想到他信誓旦旦地对我说:“小晚,等我毕业了,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
那些画面,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讽刺。
原来,一个人的变心,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可能只是因为,另一份需要,更能满足他的虚荣心。
手机,终于在黑夜里彻底熄灭了。
最后一丝与文明世界的光亮,也断了。
我开始害怕。
我听到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蛇还是什么野兽。
我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我会不会被冻死在这里?
或者被野兽吃了?
明天新闻的标题会是什么?
《女大学生与男友吵架被弃荒山,不幸遇难》。
可笑。
太可笑了。
我林晚,活了二十年,顺风顺水,没想到会以这么一种窝囊又愚蠢的方式结束。
为了一个男人。
一个把我当成路边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的男人。
不。
我不能死。
我死了,谁会开心?
江川会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然后心安理得地去当宋瑶的守护神。
我的父母怎么办?他们就我这么一个女儿。
想到爸妈,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力量。
我必须活下去。
我扶着旁边的石头,慢慢站起来。
腿已经麻了。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决定顺着公路往下走。
走,总比坐以待毙强。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脚底磨出了水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又冷,又饿,又渴。
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看到远处有光。
一束光。
由远及近。
是一辆车!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
那辆车在我面前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一个中年大叔探出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姑娘!你不要命啦!”
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大叔被我吓坏了,连忙下车。
他看我这副样子,衣衫单薄,满脸泪痕,嘴唇发白,大概猜到了几分。
“跟男朋友吵架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唉,现在的年轻人……”大叔叹了口气,“上车吧,我送你到镇上。”
我坐上大叔那辆满是烟草味和泥土气息的皮卡车,感觉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车里的暖风吹在我脸上,我冻僵的身体才慢慢恢复了一点知觉。
大叔递给我一个硬邦邦的面包和一瓶水。
“先垫垫肚子。”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比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要温暖一百倍。
到了镇上,已经是凌晨三点。
大叔把我放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
我千恩万谢,问他要联系方式,想把油钱和饭钱给他。
他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姑娘,以后看人眼睛放亮点。”
说完,他就开车走了。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吹着凌晨的冷风,心里五味杂陈。
我在便利店里给手机充上电,开机。
屏幕一亮,无数条微信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
大部分是室友徐佳的。
还有几条,是江川的。
第一条,是晚上十一点发的:“我到医院了,瑶瑶情况不太好,要留院观察。”
第二条,是凌晨一点发的:“你怎么不回我信息?还在生气?”
第三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林晚,你别作了行不行?我这边忙完了就去接你,你闹脾气也要有个度。”
我看着那些信息,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在他心里,我只是在“作”,在“闹脾气”。
他永远那么自信,觉得我离不开他,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他回过头来哄一哄,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屁颠屁颠地回到他身边。
这一次,我偏不。
我没有回复江川。
而是拨通了徐佳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晚晚!你怎么样了?你吓死我了!江川那个王八蛋呢?”徐佳的声音又急又气。
听到她的声音,我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垮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徐佳的咆哮。
“操!江川这个!老娘现在就去撕了他!”
“佳佳,你听我说。”我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我要他付出代价。”
“怎么付?揍他一顿?还是在学校论坛上曝光他?”
“不。”我摇摇头,虽然她看不见,“我要他这辈子,都活在后悔里。”
“我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那朵小白莲放弃的,究竟是什么。”
徐佳愣了一下:“晚晚,你想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的计划。
挂了电话,我没有回学校。
我打车去了我爸妈给我买的市中心那套公寓。
那套江川一直以为是我租的房子。
我打开门,看着这间一尘不染、装修精致的房子,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为了照顾江川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我陪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月八百块的老破小。
我把自己的名牌衣服包包都收起来,换上和他差不多的平价货。
我不敢在他面前提我的家庭,只说我爸妈是做点小生意的。
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男人尊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和他门当户对的普通女孩。
我以为这是爱情。
现在看来,这他妈就是一场笑话。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然后,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我想出国了。”
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没有,就是……想换个环境。”
“好。”我爸没有多问,“我明天就让李叔去给你办手续。你想去哪个国家?”
“越快越好。”
“那就英国吧,那边学校的申请,下周就能下来。”
这就是我的家庭。
他们从不过多干涉我的决定,但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而我,为了一个男人,差点把这一切都丢了。
第二天,我没有去学校。
李叔,我爸的特助,带着一个团队来到我的公寓。
有人负责打包我的行李。
有人负责处理我的退学手续。
有人负责注销我的国内手机号。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忙碌,感觉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电影。
徐佳来了。
她一看到我,眼圈就红了。
“晚晚……”
我给了她一个拥抱。
“帮我个忙。”我说。
“你说。”
“江川肯定会回来找我,会去宿舍,会去问你。”
“你什么都不要说,就告诉他……”
我凑到她耳边,把准备好的说辞告诉了她。
徐佳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
“,晚晚,你这招也太狠了吧!”
“狠吗?”我笑了笑,“比起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荒山野岭,自生自灭,我觉得,这已经很仁慈了。”
徐.佳重重地点头:“对!就该这么干!让他后悔一辈子去吧!”
她看着我,又有点担心:“那你……真的就这么走了?”
“嗯。”
“不当面跟他撕破脸,不扇他两个耳光,你能甘心?”
我摇摇头。
“不甘心。”
“但是,我已经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任何时间了。”
“有些人,不配。”
送走徐佳,李叔走了过来。
“林小姐,都办妥了。三天后的机票,直飞伦敦。”
“好。”我点点头,“谢谢你,李叔。”
“您客气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我删除了所有社交软件上关于江川的痕迹。
换了新的手机号。
我像一只准备冬眠的动物,切断了所有与过去有关的联系。
我在等。
等江川回来。
等那场好戏,正式开演。
……
江川是在第二天下午回到学校的。
他开着那辆载过宋瑶,又把我丢下的车,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
他想,林晚应该已经气消了。
她总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哄一哄就好了。
这次是严重了点,大不了多买几支口红,说几句好听的。
他甚至想好了开场白。
“我错了,宝宝,但当时情况紧急,我真的没办法。”
他把车停在宿舍楼下,一边盘算着,一边往楼上走。
他没有直接去林晚的宿舍,而是先回了我们那个出租屋。
他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在那里等他。
可是,门是锁着的。
他皱了皱眉,拿出钥匙。
打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不见了。
我的衣服,我的护肤品,我的书,甚至连我买的那个情侣马克杯,都不见了。
只剩下他那一部分,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显得整个房间异常空旷和冷清。
江川的心,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立刻冲下楼,往我的宿舍跑去。
宿舍门开着,只有徐佳一个人在。
“徐佳,林晚呢?”他喘着气问。
徐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找她干什么?”
“她手机关机,出租屋里的东西也都不见了,她去哪了?”江川的语气很急。
“哦,你说这个啊。”
徐佳慢悠悠地合上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她走了。”
“走了?去哪了?”
“移民了。”
江川愣住了,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林晚,她全家,都移民了。”
徐佳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昨天下午办的手续,今天早上的飞机。现在,应该已经落地了。”
江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她怎么会移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爸妈不是就做点小生意吗?”
徐佳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江川,你跟晚晚在一起三年,你真的了解她吗?”
“你以为她跟你一样,挤在一个月八百块的出租屋里就是她的全世界?”
“你以为她用的那些平价护肤品,穿的那些快时尚品牌的衣服,就是她的消费水平?”
“你以为她爸妈做的小生意,就是路边开个小卖部?”
徐佳每说一句,江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告诉你,江川。”
“晚晚的爸爸,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
“她家在市中心的那套大平层,够你奋斗一百年。”
“她平时不开车,不是因为她没有,是因为她那辆玛莎拉蒂太高调了,怕伤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她陪你吃路边摊,不是因为她喜欢,是她爱你,愿意迁就你。”
“而你呢?”
徐佳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剜着他。
“你为了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绿茶学妹,把她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岭。”
“江川,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江川彻底傻了。
他站在原地,像**石化的雕像。
林氏集团……
他听说过,本市最大的地产公司之一。
玛莎拉蒂……
大平层……
这些词,像一颗颗炸弹,在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想起林晚偶尔会说漏嘴的一些话。
她说她小时候学过马术。
她说她假期去过瑞士滑雪。
他当时只当是小女孩的吹牛,甚至还笑话过她。
他想起有一次,他看中了一块手表,要一万多,他看了很久没舍得买。第二天,林晚就买来送给了他,告诉他是她兼职了两个月赚的钱。
他当时感动得无以复复,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她零花钱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一直以为,他是这段关系里的掌控者,是施予者。
林晚依赖他,崇拜他,没有他不行。
可原来,他才是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他才是那个被照顾、被迁就、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不……我不信!”
他嘶吼着,像一头困兽。
“她不可能就这么走了!她爱我!她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我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发疯似的打开微信,我的头像还在,但对话框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朋友圈,也变成了一条冷冰冰的横线。
他被删了。
或者,被拉黑了。
他冲出宿舍,像个疯子一样。
他要去问,要去求证。
他去了我们常去的餐厅,老板说好几天没见过我们了。
他去了我们常逛的公园,只有一群鸽子在悠闲地散步。
他甚至想去找我的父母。
可是,他连我父母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都不知道。
三年的感情,他对我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我叫林晚,是他的女朋友。
一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掌控,随时丢弃的女朋友。
天色,又一次暗了下来。
江川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女朋友。
他失去的,是一张通往他梦寐以求的上流社会的门票。
他失去的,是一个他本来可以触手可及的,完全不同的人生。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推开的。
为了什么?
为了宋瑶那几滴廉价的眼泪?
为了满足他那点可笑的、作为“拯救者”的虚荣心?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里的悔恨和痛苦。
……
接下来的日子,江川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学生会主席。
他变得颓废、阴沉。
他上课走神,开会迟到,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关于我的蛛丝马迹。
他去教务处查我的档案,却被告知,我的所有信息都已被加密,无权查看。
他试图通过网络搜索林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但豪门秘辛,又岂是他一个普通学生能窥探到的。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却一无所获。
宋瑶来找过他几次。
她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眶红红的。
“学长,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林晚学姐误会我们了?我可以去跟她解释的。”
以前,江川看到她这副模样,只会心生怜惜。
但现在,他只觉得无比的厌烦和恶心。
“滚!”
他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
宋瑶被吓得花容失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学长……”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吗?”江川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如果不是你,林晚就不会走!都是你害的!”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宋瑶身上。
因为他不敢承认,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他自己,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宋瑶哭着跑开了。
从那以后,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江边的谣言。
有人说他被富家女甩了,疯了。
有人说他脚踏两条船,结果玩脱了。
他成了全校的笑柄。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迅速崩塌。
而这一切,远在伦敦的我,并不知道。
或者说,我并不关心。
我的新生活,已经开始了。
新的学校,新的朋友,新的环境。
我剪了短发,开始学着自己做饭,报了喜欢的油画班。
我每天都很忙,忙着上课,忙着看展,忙着去探索这个陌生的城市。
我很少会想起江川。
偶尔在某个瞬间,比如看到一对情侣在街头拥抱时,心里会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但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一块小石子投进湖里,只泛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和徐佳保持着联系。
她会跟我分享学校里的八卦。
“你知道吗,江川那个,最近跟宋瑶那个绿茶撕破脸了,在食堂里大吵一架,闹得人尽皆知。”
“哦?”
“江川骂宋瑶是扫把星,害他失去了一切。宋瑶哭着说江川是渣男,玩弄她的感情。啧啧,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对了,”徐佳突然想起了什么,“江川前几天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手机号,给我打电话,求我告诉你他的联系方式。”
“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我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顿,骂到他怀疑人生,然后就把他拉黑了。这种人,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笑了笑:“干得漂亮。”
“那必须的!敢欺负我姐妹,我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伦敦的夜景,灯火璀璨,宛如星河。
我突然觉得,我很感谢江川。
感谢他,用那么一种极端而残酷的方式,让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感谢他,让我提前结束了那段自我消耗、自我欺骗的感情。
如果没有那晚在荒山的经历,或许,我还会继续扮演那个“懂事”的女朋友。
或许,我们真的会走到毕业,走到结婚。
然后,在漫长的婚姻生活里,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因为各种各样的“宋瑶”,来消耗我的爱,践踏我的尊严。
直到我被彻底榨干,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怨妇。
从这个角度看,他把我丢在半山腰,其实是把我推上了一条通往新生的路。
虽然过程痛苦,但结果,是好的。
一年后。
我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毕业证。
我爸问我是不是要回国。
我说,我想先在欧洲旅行一段时间。
他同意了。
我一个人,背着包,走过了很多国家。
在巴黎的塞纳河畔喂鸽子。
在罗马的许愿池前投下硬币。
在圣托里尼的蓝顶教堂下看日落。
我看过不同肤色的人,听过不同语言的故事。
我的心,变得越来越开阔,越来越平静。
旅行的最后一站,是瑞士。
我去了少女峰。
在雪山之巅,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跨国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久违了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小晚……是我。”
是江川。
我愣住了。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新号码。
我本想立刻挂断。
但鬼使神差地,我没有。
“有事吗?”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能听到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我……我毕业了。”他艰涩地开口,“没找到太好的工作,进了一家小公司,每天加班,很累。”
“……”
“我前几天,碰到宋瑶了。她……她嫁给了一个本地的拆迁户,挺有钱的。”
“……”
“小晚,我后悔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把你一个人丢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你还能回来吗?”
“我们……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听着他的话,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觉得,很可笑。
“江川。”我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后悔的,不是把我丢下。”
“你后悔的,是发现我爸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
“你后悔的,是失去了那条你以为可以通往上流社会的捷径。”
“如果我还是那个你眼中的普通女孩,你今天,还会打这个电话吗?”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虚伪的伪装,露出了里面最肮脏、最不堪的内里。
“江川,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
我没有等他回答。
“我在瑞士,在少女峰。这里的雪,很白,很干净。”
“就像我希望我的人生一样。”
“所以,别再来打扰我了。”
“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说完,我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
我站在山顶,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轻松。
过去的一切,真的,都过去了。
那个叫江川的男人,连同那段愚蠢的青春,都像这山间的薄雾,被风一吹,就散了。
而我,将迎着光,走向一个更广阔,更灿烂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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