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来源:灯下书 灯下诗话

1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宋·苏轼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缺月如钩,悬于疏朗的梧桐枝桠间。夜已深沉,更漏声歇,万籁俱寂。此刻,一个身影独步庭院,他的衣袂拂过清冷的月光,惊起一只孤鸿。那缥缈的鸿影与他的身影在月色中重叠,分不清是人在看鸿,还是鸿在观人。
孤鸿惊飞,蓦然回首,眼中含着无人能解的幽恨,如同词人心底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乌台诗案的惊悸犹在,贬谪黄州的孤寂正浓。那些高枝虽在,却终究不是它的归宿。它宁愿选择寂寞的沙洲,在寒冷的月光下独自栖息。
2
寂寞舟中谁借问,月明只自听渔歌。
《夜泊湘江》
唐·郎士元
湘山木落洞庭波,湘水连云秋雁多。
寂寞舟中谁借问,月明只自听渔歌。
湘山的木叶簌簌飘落,在洞庭湖面荡起层层涟漪。秋日的湘水与远天连成一片,雁阵掠过云端,在青冥间划出几道淡淡的墨痕。
诗人独坐船头,四顾无人可语。他想问这湘水为何如此寂寥,想问这秋雁飞往何方,却终究无人应答。唯有远处隐约的渔歌,在月色中时断时续地飘来。
郎士元笔下的湘江夜泊,是一场与孤独的美丽邂逅。那"湘山木落"的萧瑟,"湘水连云"的苍茫,都在诉说一个漂泊者的心事。渔歌虽在,却更添寂寥;明月虽明,却照不见知音。
3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小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鸣》
宋·岳飞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
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秋夜深沉,寒蛩的鸣叫穿透寂静。三更时分,词人独自起身,在朦胧月色下绕阶徘徊。帘外月光如水,却照不透他内心的孤寂。
"白首为功名",寥寥五字,道尽半生沧桑。这里的"功名"绝非世俗所求,而是收复河山、迎回二圣的壮志。
家乡的松竹已老,归程却被阻断,"阻归程"三字,暗指朝中投降派的阻挠,使得北伐大业寸步难行。
想将满腔心事托付瑶琴,却知音稀少,即便弦断也无人倾听,道尽英雄的孤独和落寞。
4
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青玉案·年年社日停针线》
宋·黄公绍
年年社日停针线。怎忍见、双飞燕。
今日江城春已半。
一身犹在,乱山深处,寂寞溪桥畔。
春衫著破谁针线。点点行行泪痕满。
落日解鞍芳草岸。
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社日的炊烟又一次升起,那些平日里穿针引线的巧手,此刻都歇了劳作。他独在异乡,最怕看见梁间双燕。
江城的春天已走过大半。乱山深处的溪桥畔,一个孤影被寂寞拉得很长很长。身上那件春衫早已磨破了边角,当初缝制它的那双手,如今隔着千山万水。
落日时分,他在芳草岸边卸下马鞍。野花开得正好,却无人可赠;酒囊尚有余沥,却无人对酌。醉倒在异乡的春风里,连个搀扶的人都没有。花自飘零,酒自辛辣,醉自颠倒,而词人只剩一身荒寒。
5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江雪》
唐·柳宗元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山山是雪,路路皆白。飞鸟绝迹,人踪湮没。在漫天大雪,几乎没有任何生命的地方,有一条孤单的小船,船上有位渔翁,身披蓑衣,独自在大雪纷飞的江面上垂钓。
柳宗元写此诗时,正谪居永州。那场失败的“永贞革新”像一场骤雪,将他由庙堂卷至荒裔。飞鸟已绝,人踪尽灭——既是雪后实景,更是政治寒潮中的世相;孤舟、老翁、寒江,则是诗人自画像。
在举世皆浊的永贞革新失败后,诗人选择做那个寒江上的独钓者,以冰雪自洁,以孤独明志。
6
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夕阳。
《忆故居》
现代·陈寅恪
渺渺钟声出远方,依依林影万鸦藏。
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夕阳。
破碎山河迎胜利,残馀岁月送凄凉。
松门松菊何年梦,且认他乡作故乡。
"一生负气成今日",七个字道尽平生傲骨与沧桑。此刻独立苍茫,竟发现四海之大,无人共对这片将沉的夕阳。山河虽已迎来胜利,却破碎得拼凑不起旧时模样;残生虽得保全,却要在凄凉中细数余下的光阴。
陈寅恪先生笔下的乡愁,不是简单的故园之思,而是一个知识分子在时代剧变中的精神困境。山河破碎,却在锣鼓中迎来“胜利”;岁月支离,只余下一襟“凄凉”可送残年。
松门旧径、篱下秋菊,早沦陷为战火中的一场旧梦;而今只能俯身拾起异乡尘土,勉强认它作故乡。这是诗人的自我安慰,自我解脱,是一种无奈,一种妥协,也是一种抗争。
7
独行独坐。独倡独酬还独卧。
《减字木兰花·春怨》
宋·朱淑真
独行独坐。独倡独酬还独卧。
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
此情谁见。洗残妆无一半。
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两句,连用五个“独”字,好似“独”字贯穿在她的一切活动中。行,无人并肩;坐,无人对语;吟,无人倾听;答,无人唱和;卧,无人共枕。
“伫立伤神”,紧承上句,不仅写她孤独,而且描绘出她的伤心失神。久久的站着凝望让我倍加伤神,更无奈这春寒招惹我的愁绪,这无处安放的孤寂。这份愁情有谁曾见到,让我眼泪滚滚,把自己原先的粉妆冲洗得一丝不留;愁病交加,把灯芯挑了又挑,终究难以入眠。
当所有出路都被封堵,连梦境都成为奢侈时,那盏将熄的寒灯,便成了唯一的见证者——见证着时光如何一寸一寸地,蚕食尽一个女子的青春与热望。
8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
《采桑子·高城鼓动兰釭灺》
近代·王国维
高城鼓动兰釭灺,睡也还醒。
醉也还醒。忽听孤鸿三两声。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
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
夜半时分,城里夜鼓声声,分外低沉刺耳惊心动魂;残烛摇曳,时明时暗,晃得人心幽幽。诗人似睡非睡,欲睡还醒。无论是睡是醉,心灵始终清醒,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
下阕以“风前絮”暗喻人生的脆弱无常,悲欢皆如零星的柳絮,最终化作江上漂泊的浮萍。“零星”与“点点”的叠用,将生命的孤独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9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金缕曲词二首·其二》
清·顾贞观
我亦飘零久!
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宿昔齐名非忝窃,只看杜陵穷瘦。
曾不减,夜郎孱愁。
薄命长辞知已别,问人生到北凄凉否?
千万恨,为君剖。
兄生辛未吾丁丑,共些时,
冰霜摧折,早衰薄柳。
词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魄相守。
但愿得,河清人寿!
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
言不尽,观顿首。
《金缕曲词二首》是清代词人顾贞观寄赠流放宁古塔的挚友吴兆骞的泣血之作。全词以肺腑之言直抒胸臆,将个人飘零之痛与友人患难之情熔铸为字字锥心的文字。
“我亦飘零久”劈头,开篇即迸发积郁已久的悲怆。词人自陈十年漂泊奔走,毁家纾难,仍“深恩负尽”,救不得友人,也救不得自己。
词中既有“千万恨,为君剖”的激烈呼号,又有“留取心魄相守”的柔肠低回,更有“把空名料理传身后”的决绝担当。
10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下独酌四首·其一》
唐·李白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诗人月下独酌时忽发奇想,举杯邀月,把天边的明月,和月光下自己的影子,拉了过来,连自己在内,化成了三个人,举杯共酌,冷清清的场面,顿觉热闹起来。然而月不解饮,影徒随身,人还是孤独的,进而点出“行乐及春”的题意。最后,诗人执意与月光和身影永结无情之游,并相约在邈远的天上仙境重见。
全诗表现了诗人怀才不遇的寂寞和孤傲,也表现了他放浪形骸、狂荡不羁的性格。
插图:灯下制作
文字:灯下书整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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