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原文】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译文】
子贡问如何为政。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武备充实,使民众对为政抱有信心。”子贡问:“若不得不去掉一项,此三者中哪一项该先去掉?”孔子说:“去掉足兵之政。”子贡问:“若不得不去掉一项,余下二者中哪一项该先去掉?”孔子说:“去掉足食之政。自古皆有一死,若民无信于为政,则政亦无以存立。”
【注释】
“子贡”,复姓“端木”,名“赐”,字“子贡”,卫国人,小孔子三十一岁,孔门十哲言语科弟子。子贡能言善辩、办事通达,曾为鲁、卫之相,且善经商之道,并富致千金。后世所谓“端木遗风”,即指子贡所传仁义诚信的经商风气,子贡也因此成为儒商鼻祖和中国民间信奉的财神之一。
“政”,此处应指包含政治与政权在内的广义之政。儒学专有名词,可不译。
“足食,足兵”,朱熹注曰“仓廪实而武备修”。“足”,充实,使动用法;“兵”,此处应指包含兵器、兵员与训练在内的武备。
“民信之”,使民众相信为政者之“为政”。朱熹注云“教化行,而民信于我”,钱穆亦云“使其民对上有信心”。“之”指子贡所问之“政”。
“立”,住也。指存立、存续。
【评析】
一个社会的存立取决于三个关键要素:一是“生存”,二是“安全”,三是“信心”。“足食”所以得生存,“足兵”所以得安全,此乃社会存立的保障。社会必先得以生存,然后才谈得到安全,故于“食、兵”之间,夫子“去兵”而存“食”。
但一个社会能否“足食、足兵”,尤其是在遭遇生存或安全危机后能否重建,则完全取决于社会存立的根基——为政者之“为政”是否“有道”。“有道”则“群下归心”,虽临灭顶之灾,社会亦能浴火重生,故于“食、信”之间,夫子“去食”而存“信”;“无道”则天下离心,不但为政难有所成,社会亦将分崩离析,故曰“民无信不立”。孔子讲“为政以德”(2.1),讲“政者正也”(12.17),讲“富之、教之”(13.9),讲“天下有道”(18.6),皆由同一理路。
刘宝楠云,“《晋语》箕郑对晋文公曰:「信于君心,信于名,信于令,信于事。信于君心,则美恶不逾;信于名,则上下不干;信于令,则时无废功;信于事,则民从事有业」,咸以信为政要,故夫子言「道千乘之国」,亦云「敬事而信」(1.5)也”。
钱穆亦云“民无食必死,然无信则群不立,涣散斗乱,终必相率沦亡,同归于尽。故其群能保持有信,一时无食,仍可有食。若其群去信以争食,则终成无食。去兵者,其国贫弱,恐以整军经武妨生事,故且无言兵,使尽力耕作”。此处之“群”,即指“社会”。
当然,“自古皆有死”并非“为政者可以不顾民命”的借口。因为仁者尚仁,君子尚义,只有为了实现仁道目标,儒家才许人“舍生忘死”,是故孔曰“杀身以成仁”,孟曰“舍生而取义”。
这里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不可将“民信之”简单理解成为政者能“取信于民”。因为秦失天下非因“失信”,而因“失道”。自商鞅“徙木立信”,秦人即“信于令”,陈胜吴广亦因相信“失期当斩”,所以才会在大泽乡起义。
事实上,民众对为政者的信任和对社会的信心,本质上皆源于为政之“有道”。为政“有道”,社会才有基于公平正义的共识与凝聚力。如果“民无信”而“不立”,为政者就会面临“塔西佗陷阱”的治理困境,社会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并因失序混乱而成为弱肉强食的“丛林”,届时不仅“生存”与“安全”无法得到保障,虽欲“足食,足兵”,亦了不可得。
可见,“足食足兵”必需以“民信之”为基础,而根本无法替代“民信之”;只要能使“民信之”,也就终能“足食足兵”。为政者若以为“足食足兵”可为立国之“本”,则必将重蹈“秦失其鹿”的历史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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