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核对明天开庭的证人证言目录。
微信通知栏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陈默。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点开。
老地方。
这个称呼让我停顿了两秒。
然后我点开微信,找到陈默的聊天窗口。消息记录停留在三天前,他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说随便。
再往上翻,是上周他出差时发来的酒店照片,空荡荡的白色床单,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的目光落在聊天窗口顶部的备注上。
“陈默(小安)”。
那个括号里的“小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视线里。
我退出聊天窗口,点开陈默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
一张咖啡厅的照片,木质桌面,两杯拿铁,其中一杯边缘沾着淡淡的口红印。
配文只有两个字:“加班。”
下面有十几条共同好友的评论。
“陈律师又在剥削助理啊?”
“这咖啡厅环境不错。”
“嫂子没一起来?”
陈默统一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继续往下翻。
上个月,陈默发了一张律所团建的照片。
一群人围在烧烤架旁,他站在最边上,身边挨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
女生侧着脸,长发披肩,手里举着一串烤玉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陈默在照片里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女生手中的玉米上。
那条朋友圈的配文是:“团队凝聚力越来越强了。”
我放大那张照片。
女生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个小月亮。
这个吊坠我见过。
三个月前,陈默出差回来,行李箱里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他当时说,是给客户准备的礼物。
我没打开看。
现在想来,那个盒子的大小,正好能装下一串手链。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面上。
窗外开始下雨。
雨点敲打玻璃,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音。
办公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卷宗堆叠的桌面上,投下一片片棱角分明的阴影。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陈默应该还在律所。
或者,在“老地方”。
我拿起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目的地输入那家咖啡厅的名字。
司机接单很快。
三分钟后,我坐进网约车后座。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颤抖的倒影。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这么晚还出门啊?”
“嗯。”
“去喝咖啡?”
“接人。”
司机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高考前三天。
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课桌染成暖橙色。
我坐在座位上,做完最后一套模拟卷的最后一题。
然后我收拾书包,把所有的复*资料整齐地摞在桌角。
班主任推门进来,看见我还在,愣了一下。
“苏晚,怎么还不回家?”
“马上就走。”
“明天就是考前最后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别太紧张。”
我点点头,背起书包。
走到教室门口时,班主任叫住我。
“苏晚。”
我回头。
“你是我们学校这几年最有希望冲击省状元的。”他说,“相信自己。”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默来找我。
他站在我家楼下那棵老槐树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晚。”他叫我,声音有些哑。
我下楼,走到他面前。
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
“怎么了?”
“我爸……”他哽了一下,“我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晚期。”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肩膀都垮了下去。
我抱住了他。
他的脸埋在我肩窝里,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我的校服。
“会好的。”我说。
“医生说,最多三个月。”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想陪他最后这段时间。”
“我陪你。”
陈默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看着我。
“可是你马上要高考了。”
“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他抓住我的肩膀,“你是全校第一,你……”
“陈默。”我打断他,“有些事比高考重要。”
三天后,高考第一天。
我坐在考场里,看着面前的语文试卷。
作文题目是“选择”。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选择你。”
然后我站起身,把试卷交到讲台上,在全考场考生惊愕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监考老师追出来。
“同学,你……”
“我弃考。”
我说完这三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学校。
那天下午,我去医院陪陈默。
他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陈默坐在床边,握着他父亲的手,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高考吗?”
“考完了。”
“这么快?”
“嗯。”
我没有告诉他真相。
直到三天后,高考全部结束,班主任给我家打电话,问我为什么没参加考试。
我父母才知道。
那天晚上,家里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吵。
父亲摔了茶杯。
母亲哭得几乎晕厥。
“你是不是疯了?!”父亲指着我的鼻子,“为了一个男生,连前途都不要了?!”
“他不是‘一个男生’。”我说,“他是陈默。”
“我管他是谁!”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我们为了你高考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你妈每天四点起床给你做早餐吗?你知道我加班到深夜是为了给你攒大学学费吗?!”
“我知道。”
“那你还——”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现在放弃陈默,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母亲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泣。
“晚晚,你怎么这么傻……”
我没有再解释。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就像现在。
网约车在咖啡厅门口停下。
“到了。”司机说。
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雨还在下,我撑开伞,站在咖啡厅对面的街角。
透过落地玻璃窗,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生。
就是照片里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陈默在说话,表情很温和。
女生低着头,用勺子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说了句什么。
陈默笑了。
那个笑容我很熟悉。
是我们刚结婚时,他经常露出的那种,放松的、毫无防备的笑。
我握紧了伞柄。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遍全身。
他们在咖啡厅里坐了四十分钟。
期间,陈默看了两次手表。
女生有一次伸手,似乎想碰陈默的手背,但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拿起桌上的糖包。
我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直到陈默起身结账,和女生一起走出咖啡厅。
他们在门口停下。
女生从包里拿出伞,撑开。
陈默站在她旁边,低头说了句什么。
女生点点头,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陈默看着她离开,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陈默(小安)”。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然后按了静音。
陈默等了一会儿,大概以为我没接,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朝停车场走去。
我看着他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雨夜的车流。
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我才转身,走向地铁站。
站厅里灯光惨白。
我刷了卡,走下楼梯。
列车刚好进站,带起的风掀起我的裙摆。
我上了车,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人不多,几个晚归的上班族低头刷着手机。
我把头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
那些明亮的、跳跃的色彩在雨水中晕开,变成模糊的光斑。
七年前,陈默父亲去世后,我们有过一段很难的日子。
他母亲早逝,父亲一走,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一笔不小的医疗债务。
我陪他去办各种手续,去民政局,去公证处,去银行。
他常常在深夜突然惊醒,坐在床上发呆。
我就开一盏小灯,陪他说话,或者只是握着他的手。
“晚晚。”有一次,他问我,“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放弃高考。”
“不后悔。”
“可是……”
“陈默。”我转过身,面对着他,“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当时我认为最正确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现在就很好。”
“不够。”他摇头,“你值得更好的。”
后来他复读一年,考上了法学院。
我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白天上班,晚上自学法律课程。
那四年,我们住在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厨房和卫生间是公用的。
夏天没有空调,我们就打一盆凉水,把脚泡在里面。
冬天暖气不足,我们就挤在一张床上,互相取暖。
陈默学*很拼命。
他说,他要成为最好的律师,给我最好的生活。
我笑笑,没说话。
其实我想要的生活很简单。
有他在,就够了。
但人总是会变的。
就像房间里的灯泡,用久了,光会慢慢变暗。
你可能不会立刻注意到。
直到有一天,你发现需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书上的字。
那时候你才会意识到,原来光已经弱了这么久。
列车到站了。
我随着人流下车,走出地铁站。
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我走回家,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陈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怎么不接电话?”
“静音了,没听到。”
我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陈默放下文件,走过来。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随便吃了点。”
我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陈默跟了进来。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怎么了?”
“想约你喝咖啡。”他说,“就我们俩。”
我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明天下午我有庭审。”
“几点结束?”
“说不准。”
“那结束后呢?”
“可能要回所里整理材料。”
陈默沉默了几秒。
“晚晚。”
“嗯?”
“我们好久没单独出去过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陈默。”我说。
“嗯?”
“你今天下午在哪儿?”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在所里啊。”他说,“还能在哪儿。”
“一直待到几点?”
“五点多吧,怎么了?”
“没怎么。”
我放下水杯,走出厨房。
陈默跟在我身后。
“晚晚,你是不是……”
“我累了。”我打断他,“先去洗澡。”
“好。”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时,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眼泪一样。
但我没有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七年前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洗完澡出来,陈默已经躺在床上。
他侧着身,背对着我这边。
我擦干头发,在他身边躺下。
关了灯。
黑暗中,我们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沟壑。
谁都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他也没睡着。
他的呼吸声很轻,带着刻意控制的平稳。
就像在法庭上,面对不利证据时,他表现出的那种镇定。
可我是他的妻子。
我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抿嘴唇。
了解他撒谎时右手的食指会轻微颤抖。
了解他心虚时会避开我的眼睛。
今天晚上,他这三样都占了。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反复播放着下午咖啡厅里的画面。
陈默的笑容。
女生的眼神。
那两杯靠得很近的拿铁。
还有那个备注“小安”。
这些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
最终定格在七年前那个夏天。
陈默站在槐树下,红着眼睛对我说:“晚晚,我只有你了。”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
现在的他也是真的。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可以同时真诚和背叛。
可以同时爱着和伤害。
可以同时需要你和需要别人。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陈默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留了张纸条。
“早餐在锅里,记得吃。——默”
我打开锅盖,里面是温着的白粥和煎蛋。
旁边还有一小碟榨菜。
是我喜欢的搭配。
我坐下来,慢慢吃完早餐。
然后收拾碗筷,换衣服出门。
今天上午没有安排,我决定去一趟陈默的律所。
不是去质问他。
只是去看看。
看看那个叫“小安”的女生。
看看她工作的地方。
看看她和陈默的日常。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陈默的律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我很少来。
因为我们都忙,也因为我不喜欢把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
但现在,界限已经模糊了。
我必须跨过那条线。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找陈默律师。”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那……”
“我是他妻子。”
女孩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陈太太,陈律师在开会,您先到会客室坐一会儿?”
“不用。”我说,“我随便看看。”
“那……需要我带您参观一下吗?”
“不用麻烦,我自己走走就好。”
我朝办公区走去。
开放式办公区里坐着十几个年轻律师和助理。
有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我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一张办公桌。
终于,在靠窗的位置,我看到了那个女生。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
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猫。
旁边摆着一小盆多肉植物。
还有一个小相框。
我走近了些。
相框里是她和另一个女生的合影,两人对着镜头做鬼脸。
不是和陈默的照片。
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但很快,我又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的手腕上,戴着那串月亮手链。
银色的链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吊坠是个小小的弯月,随着她打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
她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您好,请问找谁?”
“陈默律师。”
“陈律师在开会,您需要我帮您通知他吗?”
“不用,我等他。”
“那您先到会客室坐吧,我给您倒杯水。”
她站起身,引着我往会客室走。
她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得体。
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我知道,她就是“小安”。
会客室的玻璃门关上。
她给我倒了杯温水。
“您稍等,陈律师的会议应该快结束了。”
“谢谢。”
“不客气。”
她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过头。
“安晴。”
“安晴。”我重复了一遍,“名字很好听。”
“谢谢。”
“在律所工作多久了?”
“快一年了。”
“陈律师带你?”
“是的,我是他的助理。”
“他平时对你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安晴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化的笑容。
“陈律师人很好,很照顾我们新人。”
“那就好。”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安晴退出会客室,轻轻带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化。
新的建筑拔地而起,旧的道路被拓宽。
人也一样。
七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包括一个人对婚姻的忠诚。
也包括一个人对爱情的定义。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陈默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明显吃了一惊。
“晚晚?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不就看不到你工作的样子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会议结束了?”
“刚结束。”他看了一眼手表,“你等我多久了?”
“没多久。”
“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
“好啊。”
陈默带我去了律所附近的一家餐厅。
落座后,他把菜单递给我。
“想吃什么?”
“你点吧。”
他点了几个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等菜的时候,我们之间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今天怎么想到来律所?”陈默问。
“说了,路过。”
“你很少路过这边。”
“所以今天难得路过一次。”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安晴是你的助理?”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
“嗯。”
“看起来挺能干的。”
“还行,新人里算不错的。”
“跟你多久了?”
“半年多吧。”
“半年多就带她出去见客户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我。
“晚晚,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
“她是助理,带她出去见客户很正常。”
“我知道。”我说,“昨天下午,你也带她去见客户了?”
陈默的表情凝固了。
他放下筷子。
“你看见了?”
“咖啡厅对面,雨下得挺大的。”
他没有说话。
服务员过来上菜,打破了僵局。
等菜上齐,服务员离开后,陈默才开口。
“昨天下午,我们是在讨论一个案子。”
“在咖啡厅讨论?”
“客户临时改了地点。”
“哪个客户?”
“晚晚。”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在审问我吗?”
“我在问你问题。”
“好。”他深吸一口气,“是张总的案子,涉及商业秘密,不方便在律所谈。”
“张总人呢?”
“他后来有事,没来。”
“所以只有你和安晴两个人?”
“是。”
“讨论到几点?”
“四点多。”
“然后呢?”
“然后她就回家了。”
“你呢?”
“我回律所继续加班。”
“加班到几点?”
“九点多。”
“然后给我打电话?”
“对。”
我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菜。
“吃饭吧,菜要凉了。”
陈默没有动。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晚晚,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证据。”我说,“昨天下午三点,你给我发消息说‘老地方见’,那时候你已经和安晴在咖啡厅了,对吧?”
陈默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放下筷子,“陈默,我们结婚五年了。”
“五年又怎么样?”
“五年足够让我了解你。”我说,“了解你的工作*惯,你的社交圈,你的所有密码。”
“你查我手机?”
“需要查吗?”我看着他,“你的微信电脑端一直登录着,昨天我去你书房找书,不小心看到了。”
这不是真的。
我根本没去他书房。
但有时候,一个合理的谎言比真相更有用。
陈默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晚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
“我和安晴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需要单独约在咖啡厅?”
“我说了,是因为客户临时改地点。”
“工作关系需要给她买手链?”
陈默猛地抬起头。
“什么手链?”
“月亮手链。”我说,“三个月前你出差回来,行李箱里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是给她的吧?”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是他说谎时的*惯动作。
“那是……客户送的,我转送给她而已。”
“哪个客户?”
“晚晚,你非要这样吗?”
“我非要哪样?”我的声音很平静,“陈默,我在给你解释的机会。”
“好。”他放下茶杯,“我承认,我和安晴走得比较近。她刚毕业,很多事不懂,我多带带她,这很正常。”
“多带带她,包括下班后单独喝咖啡?”
“那是……”
“包括在她朋友圈点赞评论?”
“同事之间互动而已。”
“包括给她备注‘小安’?”
陈默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但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菜。
良久,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瞒着你。”
“瞒着我什么?”
“我和安晴……”他顿了顿,“确实超出了普通同事的关系。”
“到什么程度?”
“没有到那一步。”他立刻说,“只是……聊得来,走得近一些。”
“聊得来。”我重复这三个字,“聊什么?”
“工作,生活,一些琐事。”
“比如?”
“比如她刚来这座城市,什么都不熟悉,我给她介绍了一些地方。”
“比如她感情上遇到问题,找我倾诉。”
“比如她觉得工作压力大,我开导她。”
陈默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晚晚,我知道这不对。但我发誓,我们没有发生什么。”
“精神出轨就不算出轨吗?”
他愣住了。
“我……”
“陈默,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的誓言吗?”
“记得。”
“念给我听。”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陈默,愿意娶苏晚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对她忠诚,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忠诚。”我说,“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需要我解释给你听吗?”
“不用。”
“那你做到了吗?”
他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放下筷子,拿起包。
“晚晚,你要去哪儿?”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我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陈默追了上来,在餐厅门口拉住我的手臂。
“晚晚,我们谈谈。”
“刚才不是谈了吗?”
“我……”他的声音有些哽,“我知道我错了。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起来很憔悴。
很真诚。
但七年前,他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说“我只有你了”。
然后现在,他有了别人。
“陈默。”我说。
“嗯?”
“我需要时间。”
“时间?”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我们的婚姻还要不要继续。”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晚晚,别这样……”
“那你要我怎样?”我看着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你扮演恩爱夫妻?”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松开了手。
“对不起。”
“对不起解决不了问题。”我说,“陈默,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我需要你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
“我,或者她。”
“我选你。”他立刻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但你也没有拒绝她。”
“我会和她说清楚。”
“怎么说?”
“我会告诉她,我们之间只能保持工作关系。”
“然后呢?”
“然后……我会申请调她去别的组。”
“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
“不然呢?”
我看着陈默,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拖拽着整个人往下坠的累。
“陈默,你还不明白吗?”我说,“问题不在她,在你。”
“在我?”
“是你允许了这一切的发生。”我说,“是你给了她接近你的机会,是你接受了她的依赖,是你享受了这种暧昧的关系。”
“我没有享受……”
“那你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划清界限?”
他沉默了。
“因为你舍不得。”我替他说出了答案,“你舍不得那种被崇拜、被需要的感觉。你舍不得有个人,用仰慕的眼神看着你,听你说话,依赖你的指导。”
“陈默,我们结婚五年了。五年,足够让激情褪去,让生活变成柴米油盐。我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你也见过我最不堪的一面。我们太熟悉了,熟悉到失去了新鲜感。”
“而安晴不一样。她是新的,是未知的,是充满可能性的。她让你感觉年轻,感觉被需要,感觉……回到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我说得对吗?”
陈默站在那里,像**雕塑。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点了点头。
“对。”
这个“对”字,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疼。
反而有一种,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真相总是伤人的。
但总比谎言好。
“谢谢你承认。”我说。
“晚晚……”
“我先走了。”
这次他没有再拦我。
我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我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街道。
这座城市承载了我太多的记忆。
和陈默的第一次约会。
和他的第一次争吵。
和他的婚礼。
和他的每一个纪念日。
但现在,这些记忆都蒙上了一层灰。
变得模糊,变得可疑。
回到家,我换了衣服,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暗,我才起身开灯。
然后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我需要工作。
工作能让我暂时忘记这些糟心事。
但今天,我很难集中精神。
文档上的字在眼前跳动,却进不了脑子。
我关掉电脑,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滑到“妈”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却最终没有按下去。
我不想让她担心。
七年前,为了陈默放弃高考,已经让她伤透了心。
现在,如果告诉她我的婚姻出了问题,她一定会更难过。
我不能。
我只能自己消化。
晚上十点,陈默回来了。
他打开门,看到我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还没睡?”
“嗯。”
他换了鞋,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像两个谈判的对手。
“晚晚,我想了一下午。”他说。
“想什么?”
“想我们之间的问题。”他顿了顿,“我承认,你说得对。我是因为生活太平淡,才会在安晴那里寻找新鲜感。但这不代表我不爱你了。”
“爱是什么?”我问。
“爱是……”
“爱是责任。”我打断他,“是忠诚,是承诺,是即使面对诱惑也要守住底线。”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如果你知道,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陈默低下头。
“对不起。”
“陈默,我不想再听对不起了。”我说,“对不起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
“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我们的关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我们还想继续这段婚姻,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那要怎样?”
“我们需要规则。”
“规则?”
“对。”我看着他,“明确的,可执行的规则。”
陈默的表情有些困惑。
“比如?”
“比如,下班后不能单独和异性同事相处。”
“比如,不能和异性同事有工作之外的私下联系。”
“比如,所有的社交账号密码要互相公开。”
“比如,每周末要有固定的夫妻独处时间。”
我一口气说了七八条。
陈默听得很认真。
等我停下来,他问:“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
“好。”
“你同意?”
“我同意。”他说,“这是我应得的。”
“不止是你应得的。”我说,“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两个人的契约。我们都需要遵守规则。”
“我明白。”
“那从明天开始执行。”
“好。”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陈默问:“晚晚,你还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爱吗?
我不知道。
七年前,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爱。
但现在,这个字变得沉重而模糊。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陈默的眼神暗了下去。
“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我说,“我们在一起七年,结婚五年。这些时间,这些回忆,这些共同经历的一切,不应该因为一个错误就全部归零。”
“所以我想试试。”我看着他的眼睛,“试试看,我们能不能修复这段关系。”
“我会努力的。”他说。
“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睡在一起。
我睡主卧,他睡客房。
这是规则的一部分。
我们需要距离,来重新审视彼此。
也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些年的积怨和失望。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做了早餐,两份。
陈默从客房出来时,看到餐桌上的两份早餐,愣了一下。
“坐下吃吧。”我说。
“谢谢。”
我们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完早餐。
然后各自出门上班。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但又完全不同了。
到了律所,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给陈默发了条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
他很快回复:“好,哪里?”
“你定。”
“那就楼下那家面馆?”
“可以。”
中午十二点,我准时到了面馆。
陈默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点了吗?”
“点了你最喜欢的牛肉面。”
“谢谢。”
服务员端来两碗面。
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我们安静地吃着。
谁都没有提昨天的事。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吃完饭,陈默去结账。
我站在门口等他。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默走出来,站在我身边。
“下午什么安排?”
“有个客户要见。”
“几点结束?”
“说不准。”
“那晚上……”
“晚上我回家做饭。”我说。
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需要我买什么菜吗?”
“不用,我下班顺路买。”
“好。”
我们各自回公司。
下午的工作很忙,我一直忙到六点多才下班。
去超市买了菜,回到家已经七点了。
陈默还没回来。
我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简单的三菜一汤。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清炒西兰花,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都是家常菜。
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家一起吃饭了。
以前是因为忙。
后来是因为懒。
再后来,是因为心不在一起了。
饭做到一半,陈默回来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在灶台前忙碌。
“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了。”
“那我摆碗筷。”
他走进厨房,拿出碗筷,在餐桌上摆好。
饭菜上桌,我们面对面坐下。
“开动吧。”
“好。”
陈默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然后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有点咸。”
“是吗?”我尝了一口,“好像是。”
“没关系,好吃。”
“不用安慰我。”
“真的好吃。”他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是你做的。”
这句话让我的心软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吃饭吧。”我说。
吃完饭,陈默主动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认真地洗着碗筷。
这个画面很熟悉。
刚结婚时,我们经常这样。
我做饭,他洗碗。
然后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时候的我们,穷,但快乐。
现在,我们有了体面的工作,有了不错的收入,有了自己的房子。
却失去了那份简单的快乐。
洗好碗,陈默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看什么?”
“随便看看。”
他拿起遥控器,调到一个综艺节目。
我们并肩坐着,看着电视里夸张的笑脸和喧闹的音效。
谁都没有说话。
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这是一种进步。
虽然微小,但真实。
晚上九点,我起身去洗澡。
陈默还在客厅。
等我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回客房了。
主卧和客房门都关着。
像两个独立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闪过今天的种种。
一起吃饭。
一起看电视。
简单的对话。
日常的互动。
这些看似平常的事,对我们来说,却是一种重建。
重建信任。
重建亲密。
重建婚姻。
这需要时间。
也需要耐心。
更需要两个人的共同努力。
而我,愿意给彼此这个机会。
因为七年前,我选择了陈默。
现在,我想再选择一次。
选择相信。
选择原谅。
选择继续。
但这一次,我会更加清醒。
更加理智。
更加保护自己。
我不会再像七年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付出。
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信任。
我会设置界限。
我会要求规则。
我会把婚姻当成一份合同。
双方都要履行义务。
违约就要承担后果。
这不是冷酷。
这是成熟。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童话。
只有现实。
而现实就是,爱情会褪色,激情会消退。
但责任和承诺可以延续。
可以成为新的纽带。
可以支撑一段关系走得更远。
这就是我想做的。
把婚姻从感性变成理性。
从冲动变成选择。
从激情变成责任。
这或许不那么浪漫。
但更持久。
更可靠。
也更适合现在的我们。
夜深了。
我闭上眼睛,慢慢入睡。
梦里,我回到了七年前那个夏天。
陈默站在槐树下,红着眼睛对我说:
“晚晚,我只有你了。”
我握着他的手,说:
“我会一直陪着你。”
然后画面切换。
变成了现在。
陈默站在我面前,眼神闪烁。
“晚晚,对不起。”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原谅他。
我说:
“我们需要谈谈。”
梦境在这里中断。
我醒来时,天还没亮。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
再也睡不着。
我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空是暗红色的,看不到星星。
只有远处高楼的灯光,像一颗颗冰冷的钻石。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们的婚姻,也开始了新的篇章。
一个充满规则、界限和责任的篇章。
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成功。
但至少,我们都在努力。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我转身回到床上。
闭上眼睛。
等待天亮。
等待新的一天。
等待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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