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第一章 估分单上的裂痕
窗外的蝉鸣像烧开的水，一声接着一声，没完没了。
我把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估分草稿纸，推到林向宇面前。
“向宇，帮我看看。”
他正低头玩着手机，是一款新出的赛车游戏，屏幕上光影飞速闪烁。
听到我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自己估呗，反正都考完了，分数是死的，估不估都一样。”
空调的冷风吹在我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我攥了攥手心里的汗，又说了一遍。
“我心里没底，你成绩好，帮我对着标准答案看一遍，求你了。”
林向宇终于从游戏里抬起头，眉毛微微皱着，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陈念，你怎么这么点事都紧张兮兮的？”
“考都考完了，你现在再急有什么用？”
他拿起桌上的冰可乐喝了一大口，又把目光投回了手机屏幕。
“等会儿，我这局马上打完。”
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喧嚣好像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手机里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和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呼呼声。
我看着他，看着他好看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这是我喜欢了三年的男生。
是每次考试都稳坐年级第一的学神。
是篮球场上每个女生都会为之尖叫的校草。
也是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可现在，他离我那么远。
远到我面前这张关系着我未来命运的估分单，在他眼里，还不如一局虚拟的赛车游戏重要。
我默默地把草稿纸收了回来，折叠好，塞进了书包。
他那一局游戏打了很久。
等到他终于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才像刚想起来一样问我。
“哎，你刚才说要我干嘛来着？”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什么了。”
“我自己弄好了。”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拿起手机又准备开始下一局。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正事，“晚上我约了张伟他们去KTV通宵，庆祝解放，你也一起来啊。”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啪嗒一声，断了。
“林向宇。”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嗯？”了一声，视线依然黏在手机上。
“我们分手吧。”
手机“哐当”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
林向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陈念，你发什么疯？”
他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就因为我没帮你估分？”
他的语气荒唐又好笑。
“就为这么点小事，你要跟我分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原来压垮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而是每一根稻草累积起来的，无法承受的重量。
“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就因为你没帮我估分。”
第二章 看不见的代价
我们在一起，是在高二那年冬天。
那天晚自*停电，教室里一片漆黑，同学们都在起哄。
林向宇从后面递给我一个暖手宝，温热的，上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陈念，做我女朋友吧。”
周围那么吵，可他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成了全校女生羡慕的对象。
没人知道，为了这份令人艳羡的感情，我付出了什么。
林向宇是天之骄子，成绩、家境、样貌，样样顶尖。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我家住在老城区一栋快要拆迁的筒子楼里，爸妈是菜市场的摊贩，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批菜。
我的成绩，更是只能在班级中下游徘徊。
为了能和他站得更近一点，我拼了命地学*。
他喜欢打篮球，我就算再不感兴趣，也会在场边给他递水、送毛巾。
他喜欢听的英文歌，我就一遍遍地去查歌词，学着唱。
他随口说一句想吃城西那家店的馄饨，我就能在下着大雨的晚自*后，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给他买回来。
可他呢？
他好像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
我的成绩从班级三十多名，一点点爬到前十五，再到前十。
他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还不错”。
我的手在冬天给他洗球衣，冻得长满了冻疮，又红又肿。
他看见了，也只是皱着眉说，“怎么这么不小心，真难看。”
他从来没问过我，每天熬夜刷题累不累。
也从来没关心过，我坐末班公交车回家，一个人走夜路害不害怕。
他就像天上的月亮，所有人都看得到他的光芒。
而我，只是那片衬托他光芒的，最不起眼的夜色。
高考前那段最紧张的日子，我压力大到整夜整夜地失眠。
有一次晚自*，我趴在桌子上，忍不住哭了。
他从后面拍拍我的肩膀。
我以为他会安慰我。
结果他说：“陈念，你别这样，搞得大家压力都很大。”
那一刻，我的心凉了半截。
原来我的崩溃，在他眼里，只是给别人添麻烦。
他永远都不会懂，我有多渴望得到他的一点点肯定和关心。
哪怕只是一句“你辛苦了”，或者“别怕，有我呢”。
可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对我所有的好，似乎都只停留在“允许我做他女朋友”这个层面上。
就像一种赏赐。
而高考估分这件事，成了我们之间那道巨大鸿沟的缩影。
对我来说，那是决定我未来命运，让我彻夜难安的大事。
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件“你自己就能搞定”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不明白。
我求他帮忙，不是因为我真的不会对着答案算分数。
我只是想在那个人生最关键、最迷茫的岔路口，感觉到我不是一个人。
我只是想让他牵着我的手，告诉我，别怕。
可他甩开了。
第三章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向-宇的脸色很难看。
他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像一张蜘蛛网。
“陈念，你是不是觉得我考得肯定比你好，所以心里不平衡？”
他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他站起来，一步步向我逼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所以你就找这么个可笑的借口，想跟我撇清关系？”
我看着他愤怒又陌生的脸，忽然笑了。
“林向宇，你总是这样。”
“你从来都只站在你自己的角度看问题。”
“在你眼里，我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因为我自卑、我敏感、我配不上你，对不对？”
他被我说得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因为我说的，就是他心里想的。
“是，我承认。”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
“我就是自卑，我就是敏感。”
“我爸妈是卖菜的，我住在快要拆迁的筒子楼里，我每天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上学。”
“我不像你，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
“我每往上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说得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挖出来的。
“我以为，你至少会懂我这份辛苦。”
“我以为，你会是那个在我累了的时候，愿意拉我一把的人。”
“可我错了。”
“在你眼里，我的努力，我的挣扎，都不过是庸人自扰。”
“你永远站在云端，怎么会看得到我在泥潭里的样子？”
林向宇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平时在他面前温顺得像只猫一样的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陈念……”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说的对，”我看着他，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以前是我不自量力，妄想爬到你的世界去。”
“现在我不想了。”
“我累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传来他带着怒气的声音。
“陈-念！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后悔吗？
或许吧。
但那一刻，我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也许会死。
但至少，不用再拼命地向上游了。
第四章 两个分数，两个世界
出分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爸妈在外面客厅里走来走去，比我还紧张。
查分的网站很卡，我刷新了十几次才进去。
当那一串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我捂住了嘴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635分。
比我估的最高分，还要高出十几分。
我冲出房间，抱着我妈又哭又笑。
我爸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也偷偷地抹着眼泪。
那天晚上，我爸妈破天荒地收了摊，在家里摆了一桌好菜。
我爸喝了点酒，话特别多，翻来覆去地说着：“我闺女有出息了，我闺女有出息了……”
我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三年，太苦了。
也就在那天晚上，我接到了林向宇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带着一丝炫耀的口气。
“陈念，我考了702分，省状元可能有点悬，但上清华是稳了。”
他说完，等着我的反应。
我沉默了几秒，平静地开口。
“恭喜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冷淡。
“你呢？考了多少？”
“635。”
“635？”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也……还行吧。”
“这个分数，报个好点的一本应该没问题。”
我听着他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评判着我拼尽全力才换来的结果，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是啊，还行。”
“林向宇，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他急忙叫住我，“陈念，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
“你考得也不错，别想太多了。”
“等开学了，我们都在北京，到时候……”
“林向宇。”
我打断了他。
“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什么手？我没同意！”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陈念，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考上清华了，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为你高兴，然后呢？”
“然后继续给你洗球衣，给你送馄饨，看着你和你的那些朋友们谈笑风生，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连你们的话题都插不进去吗？”
“林向-宇，那种日子我过够了。”
“以前是我傻，以为只要我努力，就能缩小我们之间的差距。”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差距，是天生的，一辈子都弥补不了。”
“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祝你在你的世界里，前程似锦。”
说完，我没等他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两个分数，就像两道泾渭分明的分水岭，把我们彻底隔在了两个世界。
他在山巅，意气风发。
我在山腰，气喘吁吁。
我们看到的，从来都不是同一片风景。
第五章 志愿表上的未来
填志愿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
按照我的分数，可以稳稳地去一所北京的211大学。
那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
因为林向宇要去那里。
可现在，北京对我来说，成了一个充满了苦涩回忆的符号。
我爸看出了我的纠结。
他坐在我旁边，笨拙地安慰我。
“念念，别有压力。”
“你想去哪就去哪，爸妈都支持你。”
“咱不去北京也挺好，离家近，爸妈还能照顾你。”
我妈也说：“是啊，我听你王阿姨说，南方的大学也很好，气候也好，养人。”
我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那段卑微的恋情，也不知道我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女儿考上了好大学，值得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最终，我把志愿表的第一栏，填上了南京的一所大学。
是一所很好的师范大学。
专业我选了汉语言文学。
我喜欢看书，喜欢写东西，做个老师，安安稳稳，也挺好。
当我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感觉像是跟我的整个高中时代，做了一个彻底的告别。
再见了，林向宇。
再见了，那个跟在你身后，仰望着你，小心翼翼的陈念。
从今以后，我要为自己而活了。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红色的EMS信封，像一团火，烫得我手心发热。
我爸妈比我还激动，拿着我的通知书，挨家挨户地去给邻居发喜糖。
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喜悦，我忽然觉得，我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什么爱情，什么风花雪月，都比不上家人的笑脸来得实在。
开学前，我把所有和林向宇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出来。
他送我的玩偶，我们一起看过的电影票，甚至那个停电的夜晚，他递给我的暖手宝。
我把它们装在一个箱子里，放到了床底下最深的角落。
就当是，给我的青春，立了一座坟。
我以为，我和林向-宇的故事，到这里就该画上句号了。
没想到，在开学前的同学聚会上，我们又见面了。
第六章 最后的聚会
聚会的地点定在一家高档的KTV。
是林向宇组织的。
他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群同学围着他，祝贺他考上清华，言语间全是奉承和羡慕。
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是那种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他还是看到了我。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包厢里灯光昏暗，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陈念，你真够狠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酒意。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我没说话，默默地喝着杯子里的果汁。
“你志愿报了哪儿？”
“南京。”
他明显愣了一下。
“南京？”
“你为什么要去南京？”
“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北京吗？”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
“人是会变的。”
他似乎被我这种冷淡的态度刺痛了。
“就因为我没帮你估分，你就记恨到现在？”
“陈念，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我们在一起三年，三年的感情，就比不上一张估分单重要？”
我笑了。
“林向宇，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分手只是因为一张估分单吗？”
他皱起眉，不解地看着我。
“不然呢？”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全都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懂过我。
我们就像两条生活在不同频率的鱼，说着彼此都听不懂的语言。
“算了，”我摇摇头，“都不重要了。”
“我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锦。”
我拿起果汁，碰了一下他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
后来散场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腕，不让我走。
他的眼睛红红的，带着醉意。
“陈念，别走。”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改，你说的那些，我都改。”
周围的同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
我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林向宇，太晚了。”
“回不去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是他的朋友们七嘴八舌的劝慰声。
我没有哭。
心里只是空落落的。
就像一个一直追着风筝跑的孩子，有一天，终于自己剪断了那根线。
风筝飞走了，不知道会落到哪里。
但至少，孩子不用再跑了。
第七章 南京，南京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得多。
我参加了文学社，每天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们聊着诗词歌赋，人生理想。
我还报了吉他班，虽然手指按得生疼，但当第一个完整的和弦从指尖流出时，那种成就感无与伦比。
我开始尝试着写一些短篇小说，投给校刊，竟然也发表了几篇。
拿到稿费的那天，我请室友们吃了一顿火锅，大家闹作一团，笑得前仰后合。
我好像变了一个人。
变得开朗了，自信了，不再是那个跟在林向宇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了。
偶尔，我也会在深夜里想起他。
想起那个停电的夜晚，想起他掌心的温度。
但那就像看一部很久以前的老电影，画面已经模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怀念。
我知道，他过得很好。
他的朋友圈里，是清华园美丽的风景，是和新同学的合影，是参加各种高端论坛的照片。
他和我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
大二那年，我拿到了国家奖学金。
辅导员找我谈话，建议我考虑一下保研的事情。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这么优秀。
原来离开林向宇，我并没有变得黯淡无光，反而活出了自己的光彩。
我也谈了一场新的恋爱。
对方是我们文学社的社长，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很温暖的学长。
他叫苏哲。
他会认真地看我写的每一篇小说，然后提出中肯的修改意见。
他会在我为了一个知识点焦头烂额的时候，耐心地给我讲解。
他会在我来例假疼得在床上打滚时，默默地给我送来红糖水和暖宝宝。
他不像林向宇那样耀眼。
他就像一杯温水，平凡，却最能解渴。
有一次，我们俩坐在玄武湖边看日落。
他忽然问我。
“念念，你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伤？”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他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
“因为我感觉，你总是小心翼翼的，好像很怕别人会不喜欢你。”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念念，你不用那么努力也可以。”
“在我这里，你做最真实的自己，就足够好了。”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这句话，我等了太久太久。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是这种感觉。
原来好的爱情，不是让你拼命去追赶对方的脚步，而是他愿意放慢脚步，来迁就你。
我抱着苏哲，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在林向宇那里受过的委屈，那些不被理解的辛酸，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治愈。
我和苏哲的感情很稳定。
毕业后，他考上了家乡的公务员，我则顺利地进入了南京一所重点中学，当了一名语文老师。
我们买了房子，见了家长，开始筹备婚礼。
一切都平淡而幸福。
我以为，林向宇这个名字，已经彻底从我的生命里翻篇了。
直到我收到了一张从北京寄来的婚礼请柬。
第八章 红色请柬
请柬是林向宇寄来的。
烫金的封面，设计得很精致。
新娘的名字我不认识，叫方晴。
照片上，她笑得很甜，挽着林向宇的胳膊，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
林向宇还是那么帅，穿着西装，意气风发，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
我拿着请柬，愣了很久。
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有点意外，有点感慨，但更多的，是平静。
苏哲从我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在看什么？”
我把请柬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笑了笑。
“清华的高材生，果然不一样，连请柬都这么高级。”
“要去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
“太远了，而且……也没什么必要了。”
苏哲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不想去就不去。”
“反正我们的婚礼，也没打算请他。”
我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涟
漪也散了。
是啊，都过去了。
他要娶妻生子，我也要嫁为人妇。
我们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走得很好，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把请柬随手放在了书桌上，没再去看。
可是没过几天，我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张伟打来的，我们高中的同学，也是林向宇最好的哥们儿之一。
“陈念，是我，张伟，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
“那个……向宇的婚礼，你会来吧？”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犹豫。
“我可能去不了，有点远。”我客气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陈念，我知道当年是向宇对不起你。”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挺后悔的。”
“他……其实一直没忘了你。”
我皱起了眉。
“张伟，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要结婚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不是的，你听我说完！”张伟的语气有些着急。
“那个方晴，是家里安排的，商业联姻，向宇根本就不喜欢她！”
“他这次办婚礼，就是想……就是想再见你一面。”
“他说，只要你来，他就跟家里摊牌，取消婚礼！”
我拿着手机，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张伟，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这是他亲口说的！”
“他说他毕业后就想去找你，可是听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他怕打扰你，就一直没敢联系。”
“他说他这几年过得一点都不开心，他心里只有你！”
“陈念，你就当可怜可怜他，来见他一面吧，好不好？”
张伟的声音带着恳求。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张伟，你帮我转告他。”
“别演了，没观众。”
说完，我挂了电话。
可笑。
真的太可笑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个自私又自大的林向宇。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他的爱情有多了不起？
他以为他勾勾手指，我就会像当年一样，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吗？
他把我的感情，当成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高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
林向宇低头玩着手机，对我的请求不闻不问。
我拿着那张估分单，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
这一次，我没有再求他。
我把估分单撕得粉碎，然后转身，走出了那个压抑的房间。
外面阳光正好，蝉鸣依旧。
我走在路上，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
第九章 我自己的婚礼
林向宇的婚礼，我终究是没有去。
我只是托同学，随了一份不大不小的礼金。
算是全了我们同学一场的情分。
后来听说，他的婚礼办得很隆重，新娘很漂亮，家世也很好。
婚礼上，他看起来很高兴。
并没有像张伟说的那样，为了我悔婚。
我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果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和苏哲的婚礼，定在第二年的春天。
没有那么奢华，只是请了双方的亲戚和一些最好的朋友。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我爸的胳-膊，一步步走向苏哲。
他站在红毯的另一头，穿着西装，微笑着看着我。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我的眼睛有点湿润。
我爸把我-的手，交到苏哲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哽咽着说。
“我闺女，以后就交给你了。”
苏哲郑重地点点头。
“爸，您放心。”
他握住我的手，很紧，很暖。
我们交换戒指，宣读誓词。
当他说“我愿意”的时候，我看到他眼里闪着泪光。
我知道，这个男人，会用他的一生来爱我，呵护我。
这就够了。
婚礼结束后，我们送走了宾客。
我换下婚纱，和苏哲坐在沙发上，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他从身后抱着我，下巴蹭着我的头发。
“老婆，今天真美。”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
“就今天美啊？”
“天天都美，”他笑着说，“今天最美。”
我们俩像傻子一样，笑作一团。
晚上，我整理东西的时候，在书桌的抽屉里，又看到了那张红色的请柬。
林向宇的请柬。
我拿起来，准备把它扔掉。
苏哲却把它接了过去。
“别扔。”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留着吧。”
“就当是，给过去一个交代。”
他拉着我的手，把那张请柬和我自己的婚礼请柬，并排放在了一起。
一张是烫金的，奢华而冰冷。
一张是粉色的，温馨而朴素。
就像我们各自选择的人生。
“你看，”苏哲指着那两张请柬，对我说，“这不-是结束，也不是开始。”
“这只是证明，我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就够了。”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我不用再跟过去较劲了。
林向宇是好是坏，爱或不爱，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身边有了苏哲。
重要的是，我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
这就够了。
我靠在苏哲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一片宁静。
再见了，我的青春。
再见了，那个曾经让我爱过，也让我痛过的少年。
祝你幸福。
也祝我幸福。
故事的最后，我和苏-哲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很可爱的女儿。
我们给她取名叫苏念安。
愿她一生，平安喜乐，被人放在心上，妥帖收藏。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别人，以及，如何更爱自己。
那个关于估分单的夏天，已经很远很远了。
远到像上辈子的事。
但偶尔，我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
想起那个因为没被放在心上而决定分手的，勇敢的自己。
我一点也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那是我人生中，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它让我明白，一个不尊重你的辛苦，看不见你的付出的人，不值得你爱。
也让我明白，真正的安全感，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
而是靠自己，一点一点，亲手建立起来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女儿熟睡的脸上。
苏哲正在厨房里，为我们准备早餐。
锅碗瓢盆的声音，和窗外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最动听的交响乐。
我看着这一切，笑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故事的最后，我没有成为谁的光，也没有去追逐谁的脚步。
我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平凡而温暖的生活。
故事的最后，我没有成为谁的光，也没有去追逐谁的脚步。
我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平凡而温暖的生活。
第十章 尘封的箱子
女儿念安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家里搞了一次大扫除。
老房子住了快十年，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
我跟苏哲约定，趁着周末，把那些用不上的旧物都清理掉。
我负责卧室和书房。
在清理床底的时候，我摸到了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
我把它拖出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装着的，全都是高中时的东西。
一张张泛黄的卷子，一本本写满笔记的课本。
还有那个他送我的，耳朵有点开线的毛绒玩偶。
那几张褪了色的电影票。
甚至那个早就凉透了，再也不会发热的暖手宝。
这些东西，原来还在这里。
我以为我早就把它们扔了，或者说，我以为我早就把它们忘了。
没想到，它们只是被我藏在了最深的角落，和我一起，从青春走到了现在。
我拿起那个暖手宝，摩挲着上面冰冷的塑料外壳。
那个停电的晚自*，仿佛就在昨天。
他把它塞进我手里时的沉默，和他掌心短暂的温度，都清晰得可怕。
苏哲端着两杯水走进来，看到我坐在地板上发呆，还有那个打开的箱子。
他没说话，只是把水杯递给我，然后在我身边坐下。
“都是老古董了。”
他拿起一张电影票，对着光看了看。
“《那些年》，呵，还真是属于我们的‘那些年’。”
我笑了笑，把暖手宝放回箱子里。
“都准备扔了。”
苏-哲摇摇头。
“别啊。”
他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小心地放回去。
“这都是你的过去。”
“好的，坏的，都是你的一部分。”
“没有它们，就没有现在的你。”
他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柔。
“念念，我们不需要刻意去忘记什么。”
“让它们就待在这里，就像我们不会去动地基一样。”
“因为我们未来的房子，要盖得更高，更稳。”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伤感，瞬间就被抚平了。
是啊。
我为什么要害怕这些过去呢？
那个自卑、敏感、小心翼翼的陈念，确实是我。
那个曾经爱过林向宇，也被他伤害过的陈念，也确实是我。
但那个现在坐在苏哲身边，安稳幸福的陈念，更是我。
我把箱子重新封好，推回床底。
这一次，我心里没有了丝毫的波澜。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靠遗忘来保护自己的小女孩了。
我有了苏哲，有了念安，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我有了足够的铠甲，去面对那些曾经的伤疤。
念安跑了进来，满头大汗。
“妈妈，爸爸，楼下王奶奶送了西瓜来！”
“好，我们这就下去。”
苏哲笑着把女儿抱起来，扛在肩上。
念安咯咯地笑着，小脚丫踢来踢去。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映得亮堂堂的。
这，就是我的人间烟火。
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光芒，都来得真实，来得温暖。
第十一章 意外的重逢
日子就像南京的梧桐树叶，悄无声息地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念安一天天长大，从一个需要我抱着的小娃娃，长成了一个能跟我顶嘴的小姑娘。
我的工作也越来越顺手。
带的毕业班，考上了好几个重点大学。
家长们送来的锦旗，挂满了我的办公室。
我和苏哲的感情，没有被岁月磨损，反而像一坛老酒，愈发香醇。
我们还是会像年轻时一样，手牵着手去玄武湖散步。
他还是会在我备课到深夜时，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
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淡而幸福地一直过下去。
直到我接到了高中班主任李老师的电话。
李老师要退休了，想在退休前，再搞一次同学聚会，把我们这些当年的学生，再聚一聚。
地点就定在南京。
因为李老师退休后，就跟着女儿来南京定居了。
我自然是满口答应。
李老师是我高中的恩师，对我颇为照顾，他的退休宴，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挂了电话，苏哲问我。
“高中的同学聚会？”
“嗯。”
“他……会去吗？”
苏哲口中的“他”，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想了想。
“不知道，应该会吧。”
毕竟，林向宇当年也是李老师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苏哲握住我的手。
“我陪你一起去。”
我笑了。
“不用，又不是鸿门宴。”
“再说，你去了算怎么回事，我们班的家属吗？”
“家属怎么了？”苏哲一脸理所当然，“家属也是有人权的。”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放心我。
他怕我见到林向宇，会尴尬，会难过。
可他不知道，现在的我，早就不需要这份小心翼翼的保护了。
同学聚会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十年未见，大家都变了模样。
曾经青涩的少年少女，如今都成了西装革履、谈吐稳重的大人。
大家聊着工作，聊着家庭，聊着孩子的教育，气氛热烈而融洽。
我见到了很多老同学，和她们聊得很开心。
林向宇是快开席的时候才到的。
他一进门，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然后，又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寒暄。
“哟，林总来了！”
“向宇，你可真是越来越帅了！”
他还是像当年一样，是人群的焦点。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他比十年前更加成熟，也更加……有距离感。
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气场，把他和我们这些普通人，隔绝开来。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只是平静地对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就像看到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同学一样。
他却端着酒杯，径直向我走来。
整个包厢的人，目光都跟随着他。
那些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好奇。
毕竟，当年我和他的那段恋情，在学校里，也算是风云事件了。
苏哲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靠了靠，半个身子挡在了我前面。
林向宇在离我们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陈念，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要低沉沙哑一些。
“好久不见。”我客气地回答。
“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向苏哲。
“我先生，苏哲。”我介绍道。
苏哲对他伸出手，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你好，林先生，久仰大名。”
林向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也伸出手，和苏哲握了握。
“你好。”
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
周围的同学都看出了这微妙的气氛，没人敢出声。
还是张伟出来打了圆场。
“哎呀，都站着干嘛，快坐快坐！向宇，你坐李老师旁边去！”
林向宇这才松开手，对我点点头，转身走向主位。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就这么结束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
苏哲在我耳边低声说。
“看来，家属还是有必要来的。”
我忍不住笑了，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
有他在，真好。
第十二章 酒后的真言
宴席开始后，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
大家推杯换盏，回忆着当年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
林向宇作为众人吹捧的对象，酒没少喝。
他似乎也有些放纵自己，来者不拒。
我坐在角落里，和苏哲安安静静地吃着菜，偶尔和身边的女同学聊几句。
我没有再去看林向宇。
我知道，我们之间，早就隔了千山万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不少人都喝多了，说话也开始没有顾忌。
有人提起了当年的高考。
“说起来，当年咱们班最牛的还是向宇和陈念啊！”
“一个清华，一个南师大，学霸情侣，绝配！”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
一个喝多了的女同学，大着舌头问林向宇。
“向宇，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和陈念当年感情那么好，怎么就分了呢？”
“是啊是啊，我们都以为你们肯定会结婚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我和林向宇身上。
林向宇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很红，眼神也有些涣散。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几分自嘲。
“为什么分手？”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大。
“因为我蠢！”
“因为我他妈的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全场一片哗然。
张伟赶紧站起来想去拉他。
“向宇，你喝多了！”
林向宇一把甩开他。
“我没喝多！”
他指着我，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们知道吗？当年，就因为我没帮她估分，她就跟我提了分手。”
“我当时觉得她小题大做，觉得她不可理喻。”
“我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可我没想到，她就真的走了，再也没回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意和痛苦。
“后来，我上了清华，我以为我赢了全世界。”
“可我每天晚上，都他妈的梦见她。”
“我梦见她哭着对我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才明白，我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我以为她要的，是和我一样优异的成绩，是能站在我身边的资格。”
“可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她只是想在我这里，找到一点点安全感，一点点被在乎的感觉。”
“可我呢，我给了她什么？”
“我只给了她压力，给了她委屈，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仰头，把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然后，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
“我活该！”
“我就是个傻逼！”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坐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想到，时隔十年，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我面前，剖开自己的内心。
这些话，如果是在十年前说，我可能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可是现在，我听着，心里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悲哀。
太晚了。
林向宇，真的太晚了。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苏哲握紧了我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一切都过去了。
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林向宇喝得烂醉如泥，被张伟他们几个架走了。
回家的路上，苏哲开着车，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一言不发。
“心里难受吗？”苏哲忽然问。
我摇摇头。
“不难受，就是有点……感慨。”
“我一直以为，他从来没懂过我。”
“没想到，他其实是懂的，只是懂-得太晚了。”
“人啊，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苏哲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
“别想了。”
“他懂不懂，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你只要知道，现在懂你的人，珍惜你的人，是我，就够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温柔的侧脸，笑了。
“嗯，我知道。”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那个穿着白衬衫，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那个在停电的夜晚递给我暖手宝的少年，那个说我会后悔的少年……
在今晚，终于和我记忆里那个自大、冷漠的林向宇，重叠在了一起。
他不再是一个符号，一个我青春里的伤口。
他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犯过错，也后悔过的人。
这样，就够了。
我可以，真正地，与我的过去和解了。
第十三章 一封迟到的信
同学聚会之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林向宇的酒后真言，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荡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湖面就又恢复了原样。
我和苏哲开始忙着给念安看学区房，为她的小升初做准备。
生活被这些琐碎而真实的事情填满，我几乎快忘了那晚的插曲。
直到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来自北京的地址。
我拆开一看，是一个很厚的信封。
信封里，是一沓手写的信纸。
字迹很熟悉，是林向宇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来，开始看信。
第一句话是：
“陈念，见信如晤。请原谅我的唐突，但我知道，有些话，如果当面说，我可能永远也说不出口。”
信很长。
他从我们高一刚认识的时候写起，写到我们如何在一起，写到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那些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细节，他竟然，也都记得。
他记得我第一次给他送馄饨时，紧张得手都在抖。
他记得我为了给他讲一道数学题，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十几遍。
他也记得，那个停电的夜晚，我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那么伤心。
“我当时，其实是想抱抱你的。”
他写道。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从小到大，都被教育要做最优秀的那一个，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我害怕你的眼泪，会让我变得软弱。所以我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推开了你。”
“还有估分那件事。我不是不想帮你，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是要考清华北大的人，这种小事，不应该成为我们的困扰。我用我自以为是的标准，去要求你，却从来没有问过你，累不累，怕不怕。”
“陈念，我错了。我错在我的傲慢，错在我的自私，错在我的后知后觉。”
“和你分手后的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我拿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我进了学生会，我拿了各种奖项，所有人都羡慕我，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点都不快乐。”
“我好像失去了一种能力，一种感知幸福的能力。”
“直到那天在同学聚会上，看到你和苏先生站在一起。他看着你的眼神，是我从来没有给过你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我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的婚姻，就像张伟说的那样，是一场交易。我和我的妻子，相敬如宾，却毫无爱意。这是我为我的傲慢，付出的代价。”
“写这封信，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更不是为了破坏你现在的生活。我只是想，为我们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陈念，你是个好女孩。你值得最好的一切。苏先生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能给你我给不了的幸福，我为你感到高兴。”
“请你，一定要幸福。”
“就当是为了我，这个已经不懂得如何幸福的人。”
落款是，林向宇。
还有当天的日期。
我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眼泪，不知不觉地，已经打湿了信纸。
我哭的，不是逝去的爱情，也不是他的悔恨。
我哭的，是我自己。
是那个曾经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女孩。
原来，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被理解，在十年后，终于等来了一句“我懂了”。
虽然晚了，但终究是来了。
这就够了。
我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我走到阳台，用打火机，点燃了它。
橘红色的火焰，在暮色中跳动，把那些字迹，一点点吞噬。
青烟袅袅，飘向远方。
再见了，林向宇。
再见了，陈念的青春。
苏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我。
“都结束了。”他说。
“嗯，”我靠在他怀里，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都结束了。”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对林向宇耿耿于怀的陈念了。
只有一个被苏哲爱着，爱着苏哲和念安的，幸福的陈念。
第十四章 念安的画
给念安买的学区房，手续很快就办妥了。
是一套有些年头的老房子，但地段很好，离她未来的初中，只有一条马路之隔。
我们请了装修公司，把房子重新设计装修。
我和苏哲，一有空就往新家跑，监工，买材料，忙得不亦乐乎。
念安对新家也充满了期待。
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拿着画笔，画她想象中新家的样子。
有一天，我去看她画画。
她画了一栋很漂亮的房子。
房子里，有三个人，手牵着手。
一个高大的爸爸，一个温柔的妈妈，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他们的脸上，都画着*的笑脸。
房子的旁边，是一棵很高很大的树。
树上结满了红色的果子。
太阳在天上笑着，白云在旁边飘着。
整幅画，色彩明亮，充满了童趣和幸福感。
我指着那幅画，问她。
“念念，这画的是我们吗？”
念安点点头，一脸骄傲。
“是啊！这是我们的新家！”
“妈妈，你看，”她指着画上的太阳，“太阳公公都在对我们笑呢。”
我摸了摸她的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画得真好。”
苏哲也凑过来看。
“嗯，比爸爸画得好。”
念安得到了肯定，更高兴了。
她拿起另一张画纸，对我们说。
“爸爸妈妈，我还要画一幅！”
“画什么呀？”
“画我们一家人，去游乐园玩！”
说着，她就趴在桌子上，认真地画了起来。
我看着她小小的，专注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宠溺的苏哲。
忽然觉得，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曾经，我以为幸福，是像林向宇那样，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幸福，其实很简单。
不过是，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与你立黄昏。
不过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不过是，孩子在闹，你在笑。
装修好的那天，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在新家里过夜。
我们没有买床，就打了三个地铺，并排睡在客厅里。
关了灯，月光从没有挂窗帘的窗户里洒进来，亮堂堂的。
念安很兴奋，在我和苏哲中间滚来滚去，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小了下去，慢慢地睡着了。
我侧过身，看着她熟睡的脸蛋，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苏哲从我身后，轻轻地环住我的腰。
“睡吧。”他在我耳边说。
“嗯。”
我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外面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艘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回到了港湾。
这里，没有惊涛骇浪，没有狂风暴雨。
只有温暖的灯火，和平静的拥抱。
我的人生，也许没有那么多波澜壮阔，没有那么多传奇故事。
但这份握在手心里的，实实在在的幸福，才是我最想要的。
后记
又过了很多年。
念安也考上了大学，去了离家很远的城市。
我和苏哲，也从中年，慢慢走向了老年。
我们的头发白了，脸上也长了皱纹。
但我们还是喜欢手牵着手，去玄武湖边散步。
只是脚步，比年轻时，慢了很多。
有一天，我们在家里整理旧照片。
翻到了一张念安小时候画的画。
就是那张，画着我们新家的画。
画纸已经泛黄，有些脆弱。
但上面的笑脸，依旧灿烂。
苏哲戴着老花镜，指着画上的三个人。
“你看，这丫头，从小就画得比我好。”
我笑着，靠在他肩膀上。
“是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们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那些关于青春的记忆，关于奋斗的岁月，关于家庭的温暖，都一一浮现在眼前。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因为一张估分单而分手的夏天。
想起了那个站在KTV门口，哭着挽留我的少年。
也想起了那封，被我烧掉的信。
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决绝地转身。
如果，当时我选择原谅，选择等待。
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会跟着他去北京。
我会努力地追赶他的脚步，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我会*惯他的圈子，学会和他朋友们谈笑风生。
我们也许会结婚，生子。
过上那种，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生活。
可是，那样的我，会快乐吗？
那个需要踮起脚尖，去够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的人，会幸福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我很幸福。
我爱着我的工作，我的家庭，我平淡而真实的生活。
我成为了一个，可以坦然面对过去，也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
这就够了。
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每一次选择，都通往一个不同的未来。
我很庆幸，在那个最关键的岔路口，我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路。
那条路，也许没有那么多风景。
但那条路上，有最温暖的阳光，和最坚实的陪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斑白的头发上。
苏哲握住我的手，掌心依旧温暖。
“老婆子，”他说，“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就吃，最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吧。”
“好。”
他笑着，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是啊，就吃西红柿鸡蛋面吧。
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
简单，平凡，却有滋有味。
这，就是我想要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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