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92年,高考落榜后我去工地搬砖,一个算命先生说我将来身价过亿
1992年的夏天,像一口黏稠的浓痰,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知了在窗外声嘶力竭地叫,每一声都像是在嘲讽我。
我爸把那张印着红色“落榜”字样的通知单,拍在桌上。
声音不大,像一块石头掉进深井里。
半天,听不见回响。
我妈在厨房里,我能听见她压抑着的、细细的抽泣声,像被堵住了出水口的龙头,水在管道里绝望地呜咽。
我叫陈诚。
十八岁,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当时以为的,最重要的一次失败。
村里第一个考上高中的人,也是第一个落榜的。
荣耀和耻辱,都让我一个人占全了。
“去复读吧。”我爸终于开了口,声音干得像被太阳晒裂的河床。
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家里的情况。一个鸡蛋都要掰成两半花,哪还有钱给我去县城耗上一年。
“我出去打工。”
我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十八年来父母吹进我身体里的所有期望,都“呲”的一声,漏光了。
我爸没再说话,只是背过身去,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两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
烟雾缭绕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原本挺直的脊梁,在那一刻,塌下去了一寸。
我没带多少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我妈偷偷塞给我的一百二十块钱,掖在内裤的口袋里,缝得结结实实。
火车是绿皮的,载着汗味、泡面味和对未来的迷茫,轰隆隆地驶向一个叫“南方”的传说。
深圳。
报纸上说,那里的时间是用来称的,遍地是黄金。
可我到了之后才发现,黄金确实有,但都埋在别人的地基底下。
而我,连一把挖土的铲子都没有。
我睡过天桥,捡过瓶子,跟野狗抢过别人吃剩的盒饭。
最后,在老乡的介绍下,我进了一个建筑工地。
我的工作是,搬砖。
一块红砖,五斤。
一辆手推车,能装两百块。
一千斤。
从工地东头,推到西头。
一天,我要推五十车。
五十个一千斤。
第一天下来,我的肩膀像被烙铁烫过,火辣辣地疼。
晚上躺在十几个人一间的工棚里,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连翻个身都像是在上刑。
汗水浸湿了草席,混着尘土,在身上凝结成一层灰色的壳。
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力气活”。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尊严,可以被汗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工地上,没人叫我陈诚。
他们管我叫,“那个高中生”。
这个称呼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好像在说,读了那么多书,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在这里卖力气。
我不多话,只是埋头干活。
手上的茧子,一层叠着一层,厚得像一块牛皮。
肩膀被磨破了,流血,结痂,再磨破。
后来,那块皮也变得麻木了。
工头姓王,我们都叫他王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北方汉子,嗓门大,心不坏。
他看我干活实在,不偷懒,偶尔会多分我一个馒头。
“高中生,别光使蛮力。”有一次休息,他递给我一根烟,“用脑子。”
我接过来,没点,夹在耳朵上。
“力气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头吐出一口浓烟,“你看这楼,怎么起来的?不是靠砖头,是靠图纸,靠章法。”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从那天起,我搬砖的时候,开始留意那些技术工怎么干活。
怎么和水泥,怎么砌墙,怎么扎钢筋。
我把那些零碎的知识,像搬砖一样,一块一块,往自己脑子里搬。
那天,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
三百块。
我捏着那三十张十块钱的纸币,手心全是汗。
我从里面抽出一百,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寄回家。
剩下的两百,我给自己买了一双三十块钱的解放鞋,一斤猪头肉,二两白酒。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工地的脚手架上,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一口肉,一口酒。
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咸的。
也就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他。
一个算命先生。
他蹲在工地门口的大榕树下,面前铺着一块画着太极图的破布。
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却亮得吓人。
工友们都说他是个骗子,专骗我们这种苦哈哈。
我本来也没想理他。
可那天,我喝了酒,心里憋着一股劲,就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先生,给我算一卦。”
我把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他布上。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像蛇。
他翻来覆去地看我的手相,嘴里念念有词。
半晌,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你不是池中之物。”
我嗤笑一声,以为他要开始说那些江湖套话了。
“龙困浅滩,虎落平阳。”他盯着我,一字一顿,“但你命里有座金山,不是小金山,是大金山。”
“多大?”我借着酒劲问。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我猜。
他摇头。
“一千万?”
他还是摇头。
他把那根手指,在我面前重重地顿了一下。
“一个亿。”
我愣住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工友,哄堂大笑。
“老家伙,你疯了吧?他?一个亿?一亿块砖头还差不多!”
“哈哈哈,高中生,你要是能有一个亿,我把这脚手架吃了!”
我也笑了,笑自己荒唐。
我把手抽回来,站起身准备走。
“你不信?”算命先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没回头。
“二十年。”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我的耳朵里,“最多二十年,你且看着。”
我没再理他,摇摇晃晃地走回工棚。
一个亿。
这三个字,像一个荒诞的梦,在我脑子里盘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真的有了一座金山,金光闪闪,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工棚里鼾声四起。
我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还是火辣辣地疼。
现实和梦境的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但奇怪的是,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那个“一个亿”的笑话,像一粒种子,掉进了我心里的泥土里。
我知道它不可能发芽。
但它就在那里。
搬砖的时候,我会想,这是通往一个亿路上的一块砖。
被工头骂的时候,我会想,一个亿的身价,哪能没点委屈。
我开始更疯狂地学*。
我用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套二手的初中数理化课本。
工友们笑我,“都落榜了,还看那玩意儿干嘛?”
我没解释。
我知道,盖楼需要懂力学,需要懂几何。
王头说得对,要用脑子。
我看书,算数,把工地上的一切都当成我的*题。
这根钢筋多长,用在哪个位置,能承受多大的力?
这堆沙子,要配多少水泥,才能达到最好的标号?
没人教我。
我就自己看,自己琢磨。
我把问题写在烟盒纸上,去问那些技术员。
他们一开始不耐烦,后来见我问的问题越来越专业,也开始正眼看我。
有个姓李的技术员,是正经的中专生,偶尔会指点我几句。
“你小子,是块料。”他说。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从一个搬砖的小工,慢慢变成了钢筋工,然后是瓦工。
我学的很快。
因为我心里装着一个秘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信的秘密。
那个秘密,叫做“一个亿”。
它像一根吊在我眼前的胡萝卜,让我这头驴,不知疲倦地往前跑。
994年,深圳的建设进入了一个疯狂的阶段。
高楼像雨后的春笋,一栋接一栋地冒出来。
到处都需要人。
王头承包了一个小工程,缺个能管事的。
他找到了我。
“陈诚,你来给我当副手。”
我成了施工队的大组长,手底下管着三十多号人。
工资,涨到了八百块。
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摸到了那座金山的边。
当了组长,我才明白王头以前说的“用脑子”是什么意思。
管人,比搬砖难多了。
人心,比钢筋水泥复杂得多。
有人偷懒,有人打架,有人偷工地的材料出去卖。
我学着王头的样子,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干得好的,有奖金,有酒喝。
犯了错的,该罚罚,该骂骂。
我立下的规矩是,谁敢在工程质量上动手脚,立马给我滚蛋。
有一次,一个老乡,也是带我入行的那个人,在水泥配比上做了手脚,想省下点料去卖钱。
被我发现了。
他跪下来求我,说家里孩子要交学费,老婆有病。
我看着他,想起了我爸妈。
但我还是让他走了。
“你砸的是我的锅,也是你自己的锅。”我对他说,“这楼要是塌了,你赔得起吗?”
那天晚上,王头找我喝酒。
“你做得对。”他说,“干我们这行,人命关天,半点马虎不得。”
“心软,是盖不了高楼的。”
我把一杯酒灌进肚子,火烧火燎。
我开始接触更多的人。
开发商,材料供应商,监理。
我学会了看图纸,学会了算工程预算,学会了在酒桌上跟人称兄道弟。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埋头搬砖的“高中生”。
我开始穿的确良的白衬衫,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
我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但我知道,我骨子里,还是那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小子。
我的手,一握拳,还是能感觉到那层厚厚的老茧。
1996年,我二十二岁。
我用攒下的三万块钱,加上跟王头借的两万,自己注册了一家小小的工程队。
就叫“诚建”。
诚信的诚,建设的建。
我给自己刻了一枚公章,拿到手的那天,我摩挲了半天。
一个小小的木头疙瘩,却比一车的砖头还要沉。
我接的第一个活,是一个小区的下水道改造工程。
活小,钱少,还又脏又累,没人愿意干。
我接了。
我带着我的七个工人,没日没夜地泡在臭水沟里。
那两个月,我瘦了十五斤。
工程按时完工,质量过硬。
甲方很满意,给我结了尾款,还多给了五千块钱奖金。
我拿着那笔钱,给每个工人都包了个大红包。
剩下的,我请他们去当时深圳最高档的酒楼,吃了一顿。
“跟着我陈诚,有肉吃。”我对他们说。
我的名声,就这么一点点传开了。
活,也越来越多。
从下水道,到围墙,再到三层的小厂房。
我始终记着王头的话,质量是命。
我用的每一袋水泥,每一根钢筋,都亲自检查。
我付给工人的工钱,从不拖欠。
我知道,他们跟我一样,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那几年,我几乎没有休息日。
每天睁开眼,就是图纸、预算、工地。
闭上眼,梦里都是机器的轰鸣声。
我很少回家。
每年就是春节回去待三五天。
给父母盖了新房,给村里修了路。
我在村里,成了“有出息的人”。
但我妈每次见我,都拉着我的手,掉眼泪。
“诚啊,别太累了。”
“钱是挣不完的。”
“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像有一台停不下来的发动机。
那个“一个亿”的预言,我几乎已经忘了。
可它好像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里。
我不是为了钱。
我是憋着一股气。
一股向命运证明,我陈诚,不是一个落榜就完蛋的废物的气。
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
很多房地产公司倒闭,建筑行业一片萧条。
我的小公司,也接不到活了。
工人们都看着我。
我不能让他们散了。
我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给他们发基本工资。
“别慌,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的。”
那是我最难的一段日子。
我天天开着我那辆二手桑塔纳,到处跑关系,找项目。
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
说好话,说到嘴皮子都磨破了。
有一次,为了见一个开发商老板,我在他办公室门口,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
他出来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搂着他的女秘书就走了。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看着惨白的灯光,突然觉得特别无力。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也许我这辈子,就只配当个搬砖的。
那天晚上,我开车到海边。
我把车停下,对着漆黑的大海,声嘶力竭地吼。
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吼了出去。
吼完了,我趴在方向盘上,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哭完了,我擦干眼泪,重新发动汽车。
回去的路上,我路过一个工地。
我看见那个算命先生,还是蹲在那个大榕树下。
他好像一点都没变老。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他。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咧嘴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诡异。
我突然想起他当年的话。
“龙困浅滩。”
我一脚油门,离开了。
我不能困死在这里。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没人给我活干,那我就自己创造活。
那时候,商品房的价格还很高,普通老百姓根本买不起。
而很多工厂的工人,都住在拥挤的宿舍里。
我就想,我能不能盖一些便宜的,专门卖给这些工人的房子?
我管它叫,“工人之家”。
我拿出我所有的积蓄,又抵押了父母在老家的房子,凑了五十万。
我在关外一块偏僻的地上,买下了一片使用权。
然后,我开始自己设计,自己施工。
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一切从实用出发。
房子不大,五十平米,一室一厅。
但五脏俱全。
我把成本压到最低,但质量绝不打折扣。
房子盖好的那天,很多人来看。
一套,只卖五万块。
首付一万,剩下的可以分期。
来看房的工人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深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两百套房子,一个星期,全部卖光。
我收回了成本,还赚了整整一百万。
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一百万。
我拿着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手抖得厉害。
我成功了。
“工人之家”项目,像一块石头,在深圳的房地产市场,激起了一片涟漪。
很多开发商开始注意到这个被他们忽略的市场。
而我,陈诚,成了这个领域的开创者。
我的“诚建”,也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程队,变成了一家小有名气的房地产开发公司。
我的事业,走上了快车道。
2000年之后,中国的房地产市场,进入了黄金十年。
我踩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我的项目,越做越大。
从“工人之家”,到精品小区,再到城市综合体。
我的公司,也从几十人,发展到几百人,上千人。
我的名字,开始出现在报纸上,电视上。
“青年企业家”,“行业新锐”。
各种头衔,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买了豪车,住了别墅。
我把我爸妈,我弟弟妹妹,都接到了深圳。
我给了他们最好的生活。
我爸再也不用抽那种两块钱的烟了。
我妈也再也不用为一个鸡蛋掰成两半而发愁了。
我成了我们那个小山村里,飞出的最大的金凤凰。
我结婚了。
妻子叫晓慧,是一个大学老师。
她很温柔,很知性,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崇拜。
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的人生,看起来,圆满了。
我拥有了财富,名誉,家庭。
我以为,我已经把命运,牢牢地踩在了脚下。
那个关于“一个亿”的预言,我几乎已经彻底忘了。
因为,我的身家,早已远远超过了一个亿。
我成了那个预言本身。
我甚至觉得,那个算命先生,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一个巧合。
一个在我最低谷时,给了我一点荒诞念想的过客。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一砖一瓦,亲手建起来的。
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直到2012年。
那一年,房地产市场开始出现调控的信号。
银行收紧贷款,地价飞涨。
我的公司,正在开发一个号称“城市地标”的大型商业综合体。
这个项目,我投入了几乎全部的身家。
如果成功,我的事业将再上一个台阶。
如果失败,我将一无所有。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资金链断了。
银行的贷款,批不下来。
合作方,突然撤资。
每天一睁眼,就是几百万的利息和工人工资要支付。
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焦躁,愤怒,却无能为力。
我到处求人,拉投资。
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都开始躲着我。
酒桌上的情谊,在真金白银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我体会到了比当年在开发商门口等十个小时,更深的屈辱和绝望。
我的头发,在短短一个月里,白了一半。
晓慧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拿出了她所有的积蓄,甚至卖掉了她的首饰。
“诚,没事的。”她抱着我,“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房子卖了,车子卖了,我们回老家,我教书,你种地,也挺好。”
我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陈诚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么好的女人。
但我不能倒下。
我身后,是我的家庭,是上千个指望我吃饭的员工。
我决定,做最后一搏。
我约了本市最大的一个投资公司的老板,姓黄。
一个在商场上以心狠手辣著称的枭雄。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准备了整整三天,把项目的所有资料都背得滚瓜烂熟。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私人会所。
我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我坐在包厢里,手心全是汗。
这比我当年接第一个下水道工程,还要紧张。
门开了。
黄老板走了进来。
他大概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气场很强。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唐装,仙风道骨的老者。
我看到那个老者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是他。
那个算命先生。
他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瘦,眼睛还是那么亮。
二十年了。
岁月在他脸上,好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陈总,久仰。”黄老板伸出手。
我机械地跟他握了握。
我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个算命先生。
“给您介绍一下。”黄老板指着那个老者,“这位是玄清大师,我的首席顾问。我做的每一笔大生意,都要请大师过目。”
玄清大师。
他朝我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和我二十年前,在工地门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顿饭,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
黄老板问了什么,我答了什么,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我所有的心神,都在那个叫玄清的大师身上。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偶尔,会用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看我一眼。
饭局结束,黄老板很客气地把我送到门口。
“陈总,你的项目,我很感兴趣。”他说,“不过,我还需要听听大师的意见。三天后,给你答复。”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车上。
我点了一根烟,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着。
二十年。
一个亿。
这一切,难道都不是巧合?
难道我的人生,真的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控?
这个玄清大师,他到底是谁?
那三天,我度日如年。
我没有再去公司,也没有回家。
我把自己关在酒店里,一遍一遍地回想这二十年。
从一个落榜的穷小子,到一个身价数十亿的富豪。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奋斗的结果。
可现在,这个信念,动摇了。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被预设好的剧本,那我这二十年的血汗,又算什么?
我的挣扎,我的痛苦,我的骄傲,是不是都只是一个笑话?
第三天,我接到了黄老板的电话。
“陈总,恭喜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大师说,你这个人,命格极贵,是成大事的人。你的项目,我投了。”
电话那头,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挂了电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投的,不是我的项目。
他投的,是那个大师口中的“命格”。
我陈诚,我这二十年的奋斗,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命格”的注脚。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比破产,比一无所有,更深的恐惧。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对被操控的恐惧。
我必须去见他。
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我通过黄老板,要到了玄清大师的住址。
那是在市郊的一座山里,一个很清幽的道观。
我开车上山的时候,天开始下雨。
雨水冲刷着挡风玻璃,像我此刻混乱的心情。
道观很小,也很旧。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已经风化得看不清面目。
我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玄清大师,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一个人,在下棋。
左手,对右手。
他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
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到底是谁?”我走到他对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我坐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
雨点打在银杏叶上,沙沙作响。
“你的人生,很精彩。”他落下一颗黑子,淡淡地说。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安排的?”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笑了。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
“因为,我看到了。”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看到了你心里的那团火。那团不甘心,不认命的火。”
“一个人的命,确实是天定的。”
“但运,却是自己走出来的。”
“我只是在你最迷茫的时候,给了你一个方向。一个让你能把那团火,烧得更旺的方向。”
“一个亿,对当时的你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甚至有些荒诞的目标。但正因为它遥不可及,才给了你无穷的动力。”
“你以为你是在追逐一个亿,其实,你是在追逐那个更好的自己。”
我愣住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至于黄老板那里……”他拿起一颗白子,想了想,又放下。
“我只是说了实话。”
“我说,你的根基,是你自己一砖一瓦,用血汗和诚信,垒起来的。这样的楼,塌不了。”
“我还说,一个能从泥潭里爬出来,还始终记着自己来路的人,值得信赖。”
我的眼眶,湿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木偶。
我手里的线,一直都攥在我自己手里。
那场大雨,下了很久。
我跟玄清大师,也聊了很久。
从我高考落榜,到工地搬砖,到成立公司,到遭遇危机。
我把我这二十年,像倒带一样,在他面前,重新过了一遍。
他一直,都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雨停的时候,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我站起身,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这一声谢谢,是真心的。
他扶起我。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当年那个,在工地上,一边搬砖,一边看书的年轻人吧。”
我下山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巨石,被搬开了。
我的项目,在黄老板的资金注入后,起死回生。
一年后,那个商业综合体,成了这个城市最耀眼的新地标。
我的公司,也成了行业的龙头。
我的身家,早已不是一个亿,或者十个亿可以衡量的。
但我知道,那些数字,对我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找回了自己。
找回了那个,只相信自己双手,不相信所谓命运的陈诚。
后来,我又去找过玄清大师。
但那个道观,已经人去楼空。
有人说,他云游四海去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但我知道,他会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就像二十年前,他看着那个落魄的少年一样。
如今,我又老了十岁。
女儿已经上了大学。
公司,也交给了更年轻的团队去打理。
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去陪我的家人。
我偶尔,还是会回到当年那个工地。
那里,已经建起了鳞次栉比的高楼。
再也找不到一点当年的痕迹。
但我只要闭上眼,就仿佛还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工友的笑骂。
还能感觉到,肩膀上,那滚烫的疼痛。
还能看到,那个瘦弱的少年,在尘土飞扬中,推着那辆装满了一千斤砖头的手推车,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走向远方。
前几天,我女儿给我发来一条短信。
她说:“爸,我最近在看一个哲学命题,叫‘自我实现的预言’。”
“它说,一个预言,仅仅因为它被说出来了,就有了成真的可能。因为相信预言的人,会不自觉地,按照预言的方向去努力,最终,让它变成了现实。”
“爸,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算命吗?”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我拿起手机,慢慢地打下一行字。
“没有。”
“有的,只是一个不认命的人,和一个相信他会赢的自己。”
我点击了发送。
窗外,是深圳璀璨的夜景。
每一盏灯火背后,或许,都有一个像我当年一样,正在与命运搏斗的灵魂。
而我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短信里,只有一句话。
“金山,你已登顶。心魔,刚刚开始。陈诚,你的下半场,该如何走?”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