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攥着皱巴巴的简历站在会议室门口，手心全是汗，今天这场面试是我失业三个月来的最后一根稻草。三十岁的人，没房没车没存款，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上个月跟我提了分手，理由是看不到未来。我站在走廊里，听着隔壁办公室传来的笑声，心里酸得发慌，直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我才知道，什么叫命运的玩笑 —— 她是林晚，那个高中时坐在我后桌，总喜欢偷偷往我抽屉里塞橘子的女生。
她的变化很大，高中时的马尾辫变成了利落的低马尾，脸上的婴儿肥褪去，露出清晰的下颌线，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她气场十足，完全不是当年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女生。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简历差点滑落在地，她的目光扫过我，停顿了两秒，然后微微点头，声音平静无波：“进来吧，面试开始了。”
我跟着她走进会议室，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旁边的两个面试官开始按照流程提问，无非是问我之前的工作经历、项目经验，我磕磕绊绊地回答着，脑子却一片混乱，满脑子都是高中时的那些零碎画面。
我高中读的是县城里的普通高中，我是班里的调皮蛋，成绩中等偏下，上课睡觉，下课翻墙去网吧，是老师眼里典型的 “问题学生”。林晚不一样，她坐在我后桌，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做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总是挽得整整齐齐。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高一上学期的一次数学课。那天我又在上课睡觉，睡得正香，感觉有人在轻轻戳我的后背，我不耐烦地回头，看到林晚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小声说：“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 我当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被数学老师罚站了半节课。从那以后，我就觉得这个女生有点多管闲事，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但林晚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态度，依旧会在我上课睡觉的时候戳我后背提醒我老师来了，会在我忘记带课本的时候，把她的课本往我这边挪一点，会在放学的时候，偷偷往我抽屉里塞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橘子。
那个时候我根本没往暗恋那方面想，只觉得她是个奇怪的女生，班里那么多男生，怎么偏偏盯着我这个差生。我甚至还跟同桌吐槽过，说林晚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天天没事干就盯着我。同桌当时拍着我的肩膀笑，说人家说不定是喜欢你，我当时嗤之以鼻，觉得同桌在开玩笑，就我这样的，怎么可能有人喜欢。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高二的运动会。我脑子一热报名参加了 3000 米长跑，本来就是凑数的，跑到一半就后悔了，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我感觉腿像灌了铅一样，呼吸都变得困难，恨不得直接躺在跑道上放弃。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跑道边喊我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侧过头，看到林晚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额头上全是汗，校服的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一遍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陈阳，加油！陈阳，加油！”
周围有很多人在加油，但是我偏偏只听到了她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就来了力气，咬着牙往前冲，最后居然跑了个第三名。跑完之后，我累得瘫在地上，同桌跑过来递给我一瓶水，我喝了两口，转头想找找林晚，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只在我刚才坐的位置上，放着一个剥好的橘子，橘子瓣摆得整整齐齐。
那时候我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但是很快就被胜利的喜悦冲散了。我把橘子分给同桌吃了，完全没意识到，那个橘子里藏着一个女生的小心思。
高三毕业的时候，班里组织毕业聚餐，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我喝得晕乎乎的，被同学推着去跟林晚敬酒，我走到她面前，刚想说几句客套话，她却突然站起来，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小声说：“陈阳，我喜欢你。”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酒精上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愣了半天，我憋出一句：“你别开玩笑了，我这样的，配不上你。” 说完我就转身跑了，没看到林晚脸上的表情，也没看到她手里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条。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林晚。高考成绩出来，我只考上了一个专科，去了外地读书，林晚则考上了重点大学，听说去了北京。大学期间，我偶尔会想起那个喜欢往我抽屉里塞橘子的女生，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我们的人生轨迹，看起来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毕业后的十年，我过得浑浑噩噩。专科毕业，找不到好工作，先是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天天跑业务，累得像条狗，赚的钱只够勉强糊口。后来公司倒闭，我又去跑外卖，风里来雨里去，晒得黢黑。再后来，我攒了点钱，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餐馆，结果因为疫情，亏得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女朋友受不了这种日子，跟我提了分手，我也没脸挽留。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看到了这家叫 “远航科技” 的公司在招人，项目部专员，要求不高，薪资待遇却很不错。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没想到居然收到了面试通知。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家公司的副总，居然会是林晚，更没想到，她会是这家公司老总的女儿。
面试结束的时候，旁边的两个面试官看着林晚，等着她做决定。林晚看着我，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陈阳，你明天可以来上班了，试用期三个月，好好干。”
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公司，换上了新买的衬衫和西裤，虽然有点不合身，但至少看起来干净整洁。我走到项目部，刚坐下，就听到旁边的同事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昨天面试的那个？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怎么就直接进来了？”
“你不知道吧，他是林总亲自招进来的，听说跟林总是老同学。”
“老同学？我看是关系户吧，林总可是老总的女儿，咱们公司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他倒好，走个后门就进来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攥着拳头，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他们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林晚，我根本不可能进这家公司。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小心翼翼。我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得一丝不苟，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我想证明自己，不是靠关系进来的，我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
林晚很少来项目部，但是每次来，都会特意走到我身边，问我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的态度很温和，跟高中时那个安静的女生没什么两样，但是我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有一次，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要求项目部在一周内拿出方案。这个项目难度很大，涉及到很多专业知识，我之前没接触过，但是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主动跟部门经理申请，负责这个项目的方案撰写。
那几天，我每天都熬夜到凌晨两三点，查资料，做调研，改方案，眼睛熬得通红。部门经理看我这么拼，有点不忍心，劝我别太勉强，不行就换个人。我摇摇头，说我能行。
就在方案快要完成的时候，部门里的一个老员工，王强，偷偷拷贝了我的方案，然后拿着我的方案去跟林晚汇报，说是他自己做的。王强在公司待了五年，资历老，跟部门经理关系也不错，大家都以为这个方案是他做的，纷纷向他祝贺。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我冲到王强的办公桌前，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强却一脸不屑地看着我：“陈阳，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要不是林总，你能进这家公司？这个方案就算是你做的，又能怎么样？你以为林总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别天真了。”
我攥着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脸上，但是我忍住了。我知道，在这里动手，我只会输得更惨。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心里一阵委屈。就在这个时候，林晚的电话打了过来，让我去她的办公室。
我走进林晚的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我做的方案。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陈阳，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方案是你做的。”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王强提交方案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他做的。他的风格我很清楚，严谨有余，创新不足，而这个方案里的几个亮点，很有想法，不像他的手笔。我去查了公司的监控，看到你这几天一直在加班，也看到了王强偷偷拷贝你文件的画面。” 林晚把方案放在桌上，“这个方案做得很好，很有潜力。我已经跟部门经理说了，这个项目由你负责，王强协助你。”
我看着林晚，心里百感交集。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林总，谢谢你，但是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不想别人说我靠关系，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林晚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特意照顾你，但是如果你遇到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从那以后，林晚果然没有再特意照顾我。她像对待其他员工一样对待我，开会的时候会批评我的错误，也会表扬我的进步。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那个项目，我带着团队加班加点，最终圆满完成，为公司赚了一大笔钱。
庆功宴那天，公司包了一个酒店的宴会厅，所有人都喝得很开心。我被同事们灌了不少酒，晕乎乎地走到阳台透气。晚风一吹，我稍微清醒了一点，一转身，看到林晚站在我身后。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月光洒在她脸上，很好看。
“陈阳，好久不见。” 她看着我，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林总。” 我下意识地叫了她的职位。
林晚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然后说：“你还是喜欢叫我林总吗？高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中的时候，我坐在你后桌，总喜欢偷偷看你。你上课睡觉的样子，你跟同桌打闹的样子，你跑步时拼尽全力的样子，我都记得。” 林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我那时候觉得，你虽然调皮，但是很善良。有一次我被班里的男生欺负，是你站出来帮我解围的，你还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高二的时候，有几个男生嘲笑林晚穿的鞋子破旧，林晚低着头，眼圈红红的。我当时不知道哪来的火气，冲上去把那几个男生骂了一顿，还差点跟他们打起来。那时候我觉得，欺负女生的男生都是孬种，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会被林晚记这么久。
“我记得。” 我点了点头。
“毕业聚餐那天，我跟你表白，你说你配不上我。” 林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嫌弃我，所以才拒绝我。后来我去了北京读大学，每次放假回家，我都会打听你的消息，听说你去了外地读专科，听说你跑了外卖，听说你开了餐馆，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是我不敢。我怕你还是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看着林晚，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从来没想过，那个高中时被我忽视的女生，居然会惦记我这么久。
“陈阳，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年。” 林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这十年里，我一直在等你。现在，我有能力给你想要的生活，我也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林晚，脑子一片空白。酒精在脑子里翻涌，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答应她，答应她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你就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但是另一个声音却在说，陈阳，你不能这么做，你要是答应了，别人会怎么看你？你这辈子都要活在 “靠女人上位” 的阴影里。
周围的喧闹声传过来，同事们的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都像是在嘲笑我。我看着林晚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很自卑。她是高高在上的副总，是老总的女儿，家境优越，学历出众。而我呢，我是一个专科生，一个失败者，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穷光蛋。
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像隔着一条鸿沟，我跨不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看着林晚，一字一句地说：“林晚，对不起。”
林晚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熄灭的星星。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我知道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避开她的目光，看着远处的灯火，“我配不上你，十年前配不上，现在也配不上。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带着一层阶级的滤镜，我也不想以后别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看，那个陈阳，是靠老婆上位的。”
“阶级滤镜？靠老婆上位？” 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陈阳，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就只有这些吗？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家境！我可以放弃现在的一切，跟你一起过普通人的日子，你信不信？”
我转过头，看着林晚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但是我知道，我不能答应她。我太了解自己了，我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我受不了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也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
“我不信。” 我硬着心肠说，“林晚，你从小就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你根本不知道普通人的日子有多难。你可以放弃你的身份，但是你放弃不了你从小养成的*惯，放弃不了你骨子里的骄傲。我们不是一路人，勉强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
林晚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一步步地走回宴会厅，背影决绝。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晚风一吹，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我只知道，那一刻，我除了说对不起，别无选择。
第二天，我提交了辞职信。
部门经理很惊讶，劝我好好考虑，说我是个难得的人才，公司很看重我。我摇了摇头，说我已经决定了。
林晚没有来挽留我，只是在我离开公司的时候，给我发了一条短信：“陈阳，我等你，等你想清楚的那一天。”
我看着那条短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保重。”
我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我没有再联系林晚，也没有再打听她的消息。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高中时坐在我后桌的女生，想起她偷偷塞给我的橘子，想起她在跑道边喊我加油的样子，想起她在庆功宴上泛红的眼眶。
我常常会问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是我的自尊心太强，还是我真的配不上她？是阶级差距真的能阻断爱情，还是我只是在为自己的自卑找借口？
我不知道答案。
也许，这个问题，会困扰我一辈子。
也许，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会再次遇到林晚，那时候，我会笑着对她说，我后悔了。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个也许。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遗憾和未知，而这些遗憾和未知，才是人生最有争议的地方。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