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走廊尽头那扇窗,总是映着最浓烈的晚霞。那是省实验中学主教学楼的三楼,窗外是那片绽放花蕊的海棠林,枝叶婆娑,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我的故事,就藏在这红砖墙的褶皱里,藏在每一次铃响与寂静的缝隙中。
初入省实验,是被一种巨大的名号震慑住的。开学第一天,班主任——一位教语文的中年男人,在黑板上写下“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八个字,转身说:“这里教你们的,首先是如何面对失败。”我当时并不懂,直到第一次物理考试,那个鲜红的68分像一记闷棍,将我初中时“天之骄子”的优越感敲得粉碎。
那是我高中时代的第一个低谷。放学后,我总是一个人磨蹭到最后,穿过那条长长的、挂着历届省状元照片的走廊,觉得每一双镜片后的眼睛都在审视着我的平庸。直到那个周四,我被数学老师叫到办公室。

他正在泡茶,水汽氤氲。“听说你最近有点蔫?”他推给我一杯,“尝尝,苦丁茶,先苦后甜。”我抿了一口,苦涩瞬间侵占所有味蕾。他笑了:“实验中学就像这茶。它的‘好’,不在于把你送进名校,而在于它允许你失败,并教会你在苦涩里品出回甘。”他指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身影,“这里每个人都很拼,但比的不是谁不跌倒,而是谁跌倒后,爬起来的速度更快一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那把沉重的锁。
我的“回甘”,来得缓慢却扎实。高二分科后,我选了文科,并加入了校刊编辑部。主编是位高三的学姐,气质清冷,要求严苛。我的一篇关于老校史的文章被她打回三次,满页都是红色批注。我几乎要放弃时,她把我带到校史馆,指着一幅泛黄的合影说:“你看,这是1977年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学生的合影。他们就在漏雨的平房里,点着煤油灯,考出了全省第一。我们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应对得起他们开创的传统。”
那个下午,我们聊了很久,从校史聊到理想。我忽然明白,省实验的魅力,在于这种无声的传承。它不在校训里,而在学长学姐的倾囊相授里,在老师办公桌前永不熄灭的灯光里,在每一个看似平凡的时刻。
最难忘的,是高三那个冬天的晚自*。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一片宁静的海。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下雪了。”所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望向窗外。雪花在路灯的光束里安静地飞舞,世界一片纯白。我们没有欢呼,只是静静看了几分钟,然后相视一笑,又埋下头去,继续与圆锥曲线或英语完形填空搏斗。那一刻,没有言语,我却感到一股强大的、支撑性的力量。我们是一群在深夜风雪中并肩赶路的人,而省实验,就是那盏为我们亮着的不灭的灯。
如今,当我离开那里多年,才愈发懂得它赋予我的东西。它并非一个制造成功神话的工厂,而是一个允许青春安全试错的容器。它告诉我,卓越不是结果,而是一种面对日常的态度:是跑操时整齐划一的口号,是图书馆里无人监督的安静,是考试后面对错题的那份坦然与专注。
最后一次走过那条长廊,晚霞依旧。我知道,我带走的不只是知,而是一种被这片土地重塑过的精神底色——一种在往后人生任何一场风雪中,都能低头赶路、内心光明的勇气。那扇窗,那棵树,那段时光,已成了我的一部分。所谓母校,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你以为你早已毕业离去,实则,你一生都走在它为你点亮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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