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作者简介：陈惠新，通明中学86届毕业生，现在上虞区博文小学任教，高级教师。从教34年，先后在上虞区谢桥小学、永和镇小、丰惠镇小、百官丰一小学、曹娥小学等多所农村小学任教，曾获家长满意教师、区优秀班主任、区综合先进个人、绍兴市四有好老师等荣誉。
初二那年的暑气将消未消之时，父亲忽然同我谈起转学的事。他说老坝头的通明中学是虞东地区教学质量最好的，我便这样懵懂地应了下来。
开学那日，天色清朗，我随父亲走进这所素未谋面的学校。校舍比我想象的更旧些，进门就是一幢木结构的老楼，漆色斑驳，楼梯吱呀，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岁月的关节上。老楼旁边是大办公室，学校里所有的老师的唯一的办公室。隔一个小操场，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应该是初一初二学生的教室。校旁有条四十里河，水声清浅，终日可闻，给这古朴的校园增添了几分灵动的气息。
四排右二为本文作者
我们的教室就在老楼的一楼，教室很宽敞，但学生坐得满满当当。父亲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我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后来才知道，这个班级的学生，像我一样从外地慕名而来的学生竟占了三分之一。最远的几个是从余姚梁弄来的——他们带着异地的口音，眼神里却有着与我相似的微微闪烁的期待的光。
初识我的老师们，是在一堂接一堂的课中。他们的讲课声或铿锵或温和，却总能把知识说得通透，落在心底便生了根。叶校长的威严是定海神针，徐老师的负责是暖光和煦，何老师的有趣是笑声轻扬，翁老师的平易是春风拂面，张老师的渊博是星空浩瀚，费老师的尽心是细流涓涓。课后亲眼见到他们批作业、备教案，看着他们那股近乎执着的劲头，我才渐渐明白，父亲所说的“教学质量最好”的背后原来是这样的付出。我眼里的光变得坚定起来。
每日清晨，语文徐老师与英语何老师总会“争”起早自*的那几分几秒——一个还没走出门去，另一个已扶着门框探进身来。他们并不争执，只相视一笑，某种默契便在空气里流动。而我们坐在底下，互相递个眼神，嘴角扬起藏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只有我们班才懂的晨光里的微小趣味。
那时的农村，供电还不稳定，晚自修时常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停电不停课，不过片刻，一支支蜡烛便被点燃，光影在教室里摇曳生定，每个人脸上都跳动着暖色的光。就在这静谧而专注的气氛里，晚托老师往往会轻笑着说：“既然停电，那我们就考一场试吧。” 于是数学、物理、化学试卷悄然传下，只有烛光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校旁四十里河 流水的潺潺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啾啾虫鸣声。而真正令我们惊叹的是，不管夜多深、烛多暗，第二天早自*，批改完毕的试卷总会准时发回到每个学生手中。红笔勾画的痕迹清晰而仔细，有时还备注着一句简短的鼓励。望着老师眼里的血丝，我的仰望里满是敬慕之意，眼中的光更加明亮，更加真切。
我们这些从异乡赶来求学的孩子，大多时候是将头深埋于书页之间，各自在题海中泅渡。青春仿佛只剩纸页翻动的声响，与窗外无止境的蝉鸣。幸好在何老师风趣的课堂里，让我们看见了彼此。我仍记得那几个被唤作“包大人”的同学，他们端坐如钟，成绩优异，每次遇到疑难问题，何老师便一声吆喝“包大人审堂”，他们便站上讲台，对答如流。还有那个伏案酣睡的“济公”，他以手支颐，伴着一室书香沉入梦乡，可每当被唤起答题，却总能道出惊醒四座的见解，像一早悟透禅机的行僧，笑傲考卷如履平地……这些身影，起初只是教室里的零星点缀，后来却成了我记忆中不可磨灭的风景。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却在这间老教室里，借由知识与玩笑，悄悄编织起一段共度的，发着光的年少时光。
图中中间者为本文作者
三十多年过去了，但我依然记得，何老师曾在我的毕业留言册上，洋洋洒洒地写下这么一句话：通明者，通向光明也！我们借着这束光，从通明中学的校园走向四方。如今母校已经不在，可校门前的四十里河，仍在原地淌着当年的鲜活。原来，有些光不会暗，有些河不会停。就像那行 “通向光明”的墨，早融进我们走的每一步路，就像这四十里河的水，还在替消失的母校，守着那些亮晶晶的旧时光。我们走着走着，偶尔回头望，总能看见河面上的光，和册页里的字，一起在岁月里闪闪发亮；总能记起曾经有一所叫通明的中学，在虞东学区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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