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夜读吾师回忆录写给老师的留言
作者：舒跃国
夜读吾师回忆录，纸页间漫开的，是我学生生涯里最沉实的温热。忽记起鲁迅先生所言“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吾师之于我们这群山野孩子，便如这星子般，以微末之光，照亮了我们求学的山路。
那物资贫瘠的年代，吾师初登高中讲台，面对的是我们这群从田埂、山林里走来的少年——衣衫带着补丁，指尖沾着泥土，心中却揣着对文字、对远方的渴盼。
师言初登讲台时的忐忑，怕讲得不透、教得不周，误了我们这些从山坳里拼出来的苗子。可吾师哪里知晓，您伏案批改作业的灯火，俯身教我们握笔练字的模样，拆解作文技巧、引导我们叩击文字门扉的耐心，早已成了我们心里最稳的锚。
恰如鲁迅先生笔下“肩住黑暗的闸门”的引路者，您以一介教书先生的本分，为我们推开了望向山外世界的窗，让我们知道，笔墨不仅能写乡土，更能绘山河。您说怕耽误了我们，这份“怕”，却成了最厚重的责任。
我们写不好字，您便执起我们的手，一笔一画教横竖撇捺；我们惧写作文，您便把“格子”拆解得明明白白，再引着我们往文字里填进乡土的情、少年的志。您从家中带来的糖，甜了我们的嘴，更暖了我们怯于表达的心；您因我们的进步而泛红的眼眶，漾出的不是泪，是对学生最真切的期许。您从未讲过什么“教育救国”的宏论，却用日日的坚守，做了最朴素的践行——您让我们这些大山的孩子知道，知识能挣断命运的绳索，能让脚底板，踩向更远的地方。
如今我已走出大山，再读您笔下的忐忑与执着，才懂那字里行间的每一分不安，都是对我们最深的牵挂；每一次伏案，都是对教育最纯粹的热忱。鲁迅先生说：“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而您，正是那个为我们驱散山野里的“冷气”，托着我们向上攀的人。
吾师的这份无私，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是融在一撇一捺的教学里，藏在一朝一夕的陪伴中。这师恩，如山间的泉，清冽且绵长，我们这群学生，会记一辈子的。
（毕业合影中左边站得最直那一位就是舒跃国）
致跃国同学：
你的留言，我已反反复复读了许多遍。此刻我身在云端，舷窗外夜色沉沉，飞机引擎的嗡鸣里，我忍不住又将那些字句细细翻看，字里行间的温热漫过手机屏幕，竟让我这个伏案一生的教书匠，悄然红了眼眶。
恍惚之间，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少年，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个住在教学楼楼梯间的身影，总爱就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埋首苦读，衣角还沾着山间晨露的微凉，眼底却盛着比星光还要璀璨明亮的光。你说我如星子，以微末之光照亮了你们求学的山路。可我分明记得，是你们这群从田埂山林里走来的孩子，让我读懂了教育最朴素的意义。那年月物资贫瘠，讲台简陋，粉笔常常要用到捏不住才肯罢休，我却总怕自己讲得不透、教得不周，误了你们这些从山坳里拼尽全力往外闯的苗子。
握着你们皴裂的手掌教写横竖撇捺，把作文里的“格子”拆解得明明白白，领着你们叩击文字的门扉，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介教书先生的本分。
倒是你们，总把我桌上的糙糖揣在怀里舍不得吃，待到放学路上才悄悄分食；总把作文里的乡土情写得滚烫热烈，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赤诚与倔强。
是你们，让我真切地明白，这份讲台前的坚守，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奔赴，而是一场师生间双向的温暖奔赴。
你说我是鲁迅先生笔下“肩住黑暗的闸门”的引路者，这份赞誉太重，我实在受之有愧。我不过是在你们懵懂的心田里，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一颗“知识能挣断命运绳索”的种子。
而你，还有和你一样的孩子们，带着这颗种子走出了大山，有的身披戎装守卫家国，有的扎根乡土教书育人，有的远赴他乡建功立业。这，才是种子最好的归宿，也是我此生最引以为傲的勋章。
还记得你们高考那天，我正乘车赶往成都应聘。车厢里人声嘈杂，我的心却始终悬着，一刻不停地惦念着考场里的你们。我默默祈祷，盼着你们都能笔锋如刃、笔下生花，盼着你们都能考出满意的成绩，盼着你们能借着知识的力量走出去，能真正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
后来，听说你考上了心心念念的军事大学，我心里的那份喜悦，竟比自己得了什么喜讯还要浓烈。你到了军大后，不知从哪里辗转打听到，我调温江中学的通信地址，一封封书信便循着邮路而来。你在信里细细讲着军校的学*日常，说训练的艰苦，说收获的成长，字里行间满是少年意气。
尤其是你第一次在军大校刊发表文章时，字里行间的雀跃几乎要跃出纸面。你满心欢喜地与我分享这份荣光，可你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师，比你还要高兴几分。
再后来，你频频在军报上发表文章，每一次都会细心地寄一份给我。这些刊载着你文字的报纸，我至今都妥帖珍藏着，闲暇时翻看，仿佛还能看见你伏案写作的模样。
那时我们通信里，讨论最多的，便是你毕业后的分配去向。我知道你一心想奔赴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想把一身所学化作报国的力量。当你告诉我心愿终得圆满时，我仿佛看见了你身着戎装、挺拔而立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与骄傲。
我还听同学说起，当年你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曾郑重地站在操场的国旗下，向着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毕恭毕敬地敬了一个军礼。那一刻，我忽然豁然开朗：我们站在讲台上，教给孩子的，从来不止是横竖撇捺的笔墨功夫、平仄对仗的文辞章法，更是一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家国志向。
你在部队服役至今，现在老师常叫你首长。老师深知你的工作有保密之责，从不多加打听，但我总忍不住猜想，你定已炼成了铁骨铮铮的军人，守着祖国最重要的地方，守着万里河山无恙，护着万家灯火安康。
这，才是对“教育救国”最掷地有声的践行，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跃国啊，师恩从来都不是需要时刻铭记的负担，而是一束薪火相传的火种。
你说这份恩情如山间清泉，清冽绵长，其实你们这群孩子，才是淌过我人生岁月里最甘甜的泉。我守着一方讲台，看一届又一届的少年奔向远方，把青春的足迹印在祖国的大地之上，便觉得此生执教，无怨无悔，此生无憾。纸短情长，道不尽这半生的师生情缘。
惟愿你在军营之中，多珍重身体，莫辜负一身戎装，莫辜负大好韶华。若他日归乡，我们不妨一同回母校看看——教学楼虽已撤去，但我们定要去寻那楼梯间的旧址，在记忆里，那处的烛光，依旧明亮如初，照亮着少年们前行的方向。
师 飞机上随笔
2025年12月14日
（微信公众号搜索“橘子树下的故事”可读听我的《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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