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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和竹马约爬山,他临时爽约,转天,转校生的朋友圈火遍全校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点开手机屏幕时,雨正打在出租车的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水痕。

备注“陈默”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

高考前和竹马约爬山,他临时爽约,转天,转校生的朋友圈火遍全校

“明天老地方见。”

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锁了屏。

车窗外,城市在雨幕里浸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明天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周末。

我们约好去爬西山。

他说要带我去看日出,说站在山顶能看见整座城市醒来。

“就当是考前放松。”他当时这样说,眼睛亮亮的,像藏了星星。

我信了。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住。

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又迅速被雨水覆盖。

就像某些期待。

清晰片刻,又归于模糊。

我打开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往下滑。

手指停住了。

林薇发了九宫格。

第一张是西山观景台的日出。

橙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铺满整片天空。

第二张是两个人的影子。

长长的,挨得很近。

第三张是一只修长的手,捏着一瓶矿泉水。

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

我认识那块表。

陈默十八岁生日时,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

他说会一直戴着。

照片配文很简单:“和重要的人,看重要的日出。”

定位:西山风景区。

发布时间:今天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我盯着屏幕,雨声在耳边渐渐淡去。

只剩下心跳。

一下,又一下。

沉重得像要砸穿胸腔。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

“姑娘,到了。”

我抬头,看见补*班那栋熟悉的灰色大楼。

雨还在下。

我付钱,下车,撑开伞。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进大楼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默的消息跳出来。

“抱歉,临时有点事,今天去不了了。”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我站在电梯前,看着那行字。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按下七楼。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陌生。

电梯到达七楼。

门开,走廊里传来其他班级的讲课声。

我走到703教室门口,从后门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手机屏幕亮着。

“你看林薇的朋友圈了吗?”

“看了看了,那个影子绝对是陈默!”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不然呢?高考前最后一周还一起去爬山看日出,这关系能一般?”

“可是陈默不是跟许念……”

“嘘——”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撞上我的视线,迅速转回去。

窃窃私语停了。

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微妙的兴奋。

那种发现秘密、分享秘密的兴奋。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最后一套模拟卷。

我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

写下一个公式。

又写下一个。

字迹工整,笔画平稳。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就像心脏没有在胸腔里缓慢地、一下下地抽痛。

就像那个约好要一起看日出的人,没有在日出时分和别人站在山顶。

就像那些窃窃私语不存在。

笔尖突然顿住。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

我盯着那团黑色,看了很久。

然后翻过一页,重新开始写。

下课铃响时,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在走廊尽头看见陈默。

他靠在墙边,低着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头。

目光相遇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许念。”

他走过来,书包单肩挂着,校服外套随意敞着。

还是那副懒散又好看的样子。

“今天早上……”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家有点事,所以没去成。”

我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星星的眼睛,此刻有些闪躲。

“嗯。”我说。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指责。

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他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

“那个……林薇的朋友圈,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们只是碰巧遇上。”他说得很快,像提前练*过,“她也在爬山,就一起看了个日出。”

“哦。”

又是单音节的回应。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念,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拉上书包拉链,“还有事吗?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

我绕过他,往楼梯口走。

“许念!”他在身后喊。

脚步没停。

“高考后我们再约,一定补上!”

声音在楼梯间回荡。

我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走到一楼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薇。

“许念,今天早上我和陈默一起爬山了,希望你别误会。”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

然后打字。

“你们看日出了吗?”

发送。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来两个字。

“看了。”

我收起手机,推开楼门。

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街道上匆匆的行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日出。

而我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煲汤。

“回来啦?”她从厨房探出头,“今天补*怎么样?”

“还行。”

我换鞋,把书包放在玄关。

“陈默没跟你一起?”

“他有点事。”

我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矩形。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拿出手机,点开林薇的朋友圈。

那条动态已经有一百多个赞。

下面评论密密麻麻。

“哇!这是官宣了吗?”

“日出好美,人更美!”

“祝福祝福!”

“高考前最后的浪漫!”

陈默也点了赞。

但没有评论。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相册。

翻到去年夏天的照片。

陈默站在海边,背对着夕阳,回头冲镜头笑。

我拍的。

他说那张照片拍得最好看,设成了微信头像。

一直用到现在。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停顿。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只是关掉手机,扔到床上。

起身,坐到书桌前。

摊开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一道,两道,三道。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规律得让人安心。

直到母亲敲门喊吃饭。

晚饭时,父亲问起志愿。

“还是想报法律系?”

“嗯。”

“分数够得上吗?”

“模拟考排名还行,应该可以。”

父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向来话少,但我知道他支持我的选择。

母亲盛了碗汤递过来。

“陈默呢?他报哪里?”

“还没定。”我接过汤碗,“可能留在本省吧。”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大学要分开了,还真有点不*惯。”

母亲说着,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

我没接话,低头喝汤。

汤很鲜。

但喝进嘴里,有点苦。

吃完饭,回到房间。

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

陈默发来的。

“在干嘛?”

“今天真的对不起。”

“高考后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了几秒,锁屏。

继续做题。

晚上十一点,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班级群。

有人发了张截图。

林薇发了一条新朋友圈。

文字是:“有些人,像日出一样,突然就照亮了你的世界。”

配图是西山日出的另一张照片。

角度稍微不同,但依然是那片橙红色的天空。

下面评论又炸了。

“这是表白吧?绝对是表白!”

“@陈默,快出来回应!”

“高考前脱单,厉害了!”

群里开始刷屏。

各种调侃、祝福、起哄。

我静静地看着,一条条消息往上跳。

直到陈默在群里发了个表情。

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就像某种默许。

我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关掉手机。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弧线,又消失。

黑暗重新涌上来。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片日出。

橙红色的,温暖的,属于别人的日出。

第二天是周一。

走进教室时,感觉到许多目光。

探究的,同情的,好奇的。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前排的周小雨转过身,压低声音。

“许念,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

“就是……陈默和林薇……”

“他们怎么了?”我拿出课本,翻开,“跟我有关系吗?”

周小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转回去了。

早自*铃响,班主任走进来。

宣布最后一周的复*安排。

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但我没听进去几个字。

视线落在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淡。

是个好天气。

如果昨天没有下雨,如果陈默没有爽约,如果现在我们应该在山顶。

如果。

世界上那么多如果,偏偏没有一个成真。

课间,我去走廊接水。

在饮水机前遇见林薇。

她拿着一个粉色水杯,看见我,动作顿了一下。

“许念。”

她小声打招呼,声音软软的。

“嗯。”

我接满水,准备离开。

“那个……”她叫住我,“我和陈默,真的只是朋友。”

我转身,看着她。

她穿着校服,长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眼睛很大,眼神清澈。

看起来无辜又真诚。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说,“你们是什么关系,是你们的事。”

“可是……”

“还有事吗?我要回去做题了。”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我走回教室。

在门口遇见陈默。

他正要出来,看见我,脚步停住。

“许念。”

“让一下。”

我侧身从他旁边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听见他低声说。

“放学等我一下。”

我没回应。

坐回座位,拿出错题本。

一道一道地看。

用红笔标注,用蓝笔写解题思路。

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就像心脏没有在某个瞬间,疼得缩成一团。

中午在食堂,周小雨端着餐盘坐过来。

“许念,你真的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

“陈默和林薇……”她压低声音,“大家都在传他们在一起了。”

“哦。”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我夹起一块茄子,“我要哭着喊着去质问他?还是要去找林薇对峙?”

周小雨被噎住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这样……”

“小雨。”我打断她,“吃饭吧。”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没再说话。

低头扒饭。

但眼神还是时不时瞟过来,带着担忧。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

“我先回教室了。”

“哎,等等我——”

我没等。

走出食堂时,阳光正好。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青春洋溢的样子。

我想起高一那年,陈默也是校篮球队的。

每场比赛我都去看。

他进球了会冲我挥手,笑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的我们,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纸上只有彼此的名字。

现在这张纸被揉皱了。

还沾上了别人的笔迹。

回到教室,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

那群男生还在打球。

其中一个高高跃起,投出一个三分球。

球进了。

欢呼声隐约传来。

我转身,回到座位。

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叠电影票根,几张游乐园门票,还有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我和陈默站在学校那棵老槐树下。

他搂着我的肩膀,我靠在他怀里。

两个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他写的。

字迹有些幼稚,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放回盒子里。

盖上盖子。

锁进抽屉最深处。

下午的课很满。

数学,英语,理综。

老师都在做最后的冲刺讲解,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记了满满几页笔记。

手腕酸了,就甩甩手,继续写。

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输入,存储,处理。

不思考,不感受。

放学铃响时,天阴了下来。

乌云从远处堆过来,空气变得闷热。

要下雨了。

我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在楼梯口被陈默拦住。

“许念,我们谈谈。”

“谈什么?”

“就……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我看着他,“你爽约的事,还是你和林薇看日出的事?”

他脸色僵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

“朋友圈都传遍了,我想不知道也难。”

“许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打断他,“我想的是你临时有事不能赴约,结果是和别人去爬山看日出。我想的是我们十几年的感情,结果比不上一个转校生几个月的相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没有哭,没有吼。

只是陈述。

陈默的脸色白了。

“对不起。”他说,“我真的没想伤害你。”

“但你做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陈默,你做了选择。在昨天清晨,你选择了和她一起看日出,而不是来赴我的约。”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不重要。”我摇摇头,“重要的是结果。”

我绕开他,往楼下走。

“许念!”他在身后喊,“高考后我们再好好谈,行吗?现在先专心考试——”

我没回头。

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就像踩在破碎的玻璃上。

要小心,不能摔倒。

走出教学楼时,雨开始下了。

细细密密的,像一张灰色的网。

我没带伞。

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手机震动。

是母亲。

“念念,下雨了,带伞了吗?”

“没。”

“那你在校门口等着,我让你爸去接你。”

“不用,雨不大,我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淋雨会感冒的,马上高考了——”

“妈。”我打断她,“我真的没事。”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顺着发梢滴下来,浸湿了校服领口。

走到校门口时,一辆自行车停在面前。

陈默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伞。

“我送你。”

“不用。”

“许念!”他抓住我的手腕,“别这样。”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这只手曾经牵着我走过无数条街。

现在却让我觉得陌生。

“松手。”

“除非你让我送你。”

我抬头,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滴在肩头。

眼神里有愧疚,有焦急,还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陈默。”我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你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愣住了。

手慢慢松开。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

走到公交站时,浑身已经湿透。

站台挤满了等车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考题、志愿、还有即将到来的解放。

我站在角落,看着马路上的车流。

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溪,流向低洼处。

公交车来了。

人群涌上去。

我被挤在中间,湿漉漉的校服贴着别人的,黏腻难受。

车上没有座位。

我抓住扶手,随着车身的晃动摇摆。

车窗外的城市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红绿灯,霓虹灯,车尾灯。

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回到家时,母亲吓了一跳。

“怎么淋成这样?不是让你等爸爸去接吗?”

“忘了。”

我换下湿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喷出来,蒸腾起一片白雾。

我站在水下,闭上眼睛。

水很烫。

烫得皮肤发红。

但心里还是冷的。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洗完澡出来,母亲已经煮好了姜茶。

“快喝了,驱驱寒。”

我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姜的辛辣在口腔里蔓延,一路烧到胃里。

“陈默今天来找你了?”母亲突然问。

我手一顿。

“你怎么知道?”

“他妈妈打电话来了。”母亲叹了口气,“说那孩子回家后状态不对,问是不是跟你吵架了。”

“没吵架。”

“那是什么?”

我放下杯子。

“妈,如果一个人答应了你一件事,但又为了另一个人爽约,这意味着什么?”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意味着在那个人心里,另一个人更重要。”

“哪怕只是暂时的?”

“哪怕是暂时的。”母亲看着我,“念念,承诺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在被考验的时候依然有效。”

我点点头。

没再说话。

回到房间,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光铺满书桌。

我摊开试卷,继续做题。

一道力学题,算到第三遍还是错。

烦躁涌上来。

我把笔扔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里。

天花板上有细微的裂纹。

像一张破碎的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班级群又有人在讨论林薇和陈默。

说看到他们放学后一起走。

说陈默给林薇撑伞。

说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我关掉群消息,打开通讯录。

找到陈默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停顿。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而是打开短信,打字。

“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

发送。

然后把他的号码拉入黑名单。

微信也一样。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但也只是轻了一点。

第二天到学校,陈默在教室门口等我。

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一夜没睡。

“许念,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就因为昨天的事,你要跟我绝交?”

“不是绝交。”我看着他,“是暂时不要联系。我需要专心准备高考。”

“那高考后呢?”

“高考后再说。”

我绕过他,走进教室。

他在身后喊。

“许念,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你就这么轻易放弃?”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没有回头。

轻易吗?

不。

一点也不轻易。

就像拔掉一颗长在肉里的刺。

连血带肉,疼得钻心。

但如果不拔,它会一直发炎,一直溃烂。

直到整块肉都坏死。

早自*时,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

“最后三天,学校安排统一自*。大家可以自由组队,互相监督,查漏补缺。”

教室里一阵骚动。

周小雨转过头。

“许念,我们一组吧?”

“好。”

“还有谁?凑够五个人。”

前排两个女生也加入了。

还差一个。

“陈默呢?”周小雨问,“他不跟我们一起?”

“不知道。”我看着课本,“你们决定吧。”

最后组里加了一个男生,叫李哲。

理科很好,话不多。

正合我意。

分组名单交上去后,陈默走过来。

“你们组满了吗?”

“满了。”周小雨说,“你要不问问林薇那组?”

陈默的脸色沉了一下。

看了我一眼。

我没抬头,继续看书。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僵硬。

周小雨凑过来,小声说。

“其实可以加他的……”

“五个人够了。”我翻过一页书,“人多了反而影响效率。”

她没再说什么。

但眼神里写着担忧。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和陈默的关系,担心高考前的心态。

但我比谁都清楚。

现在这样,才是对我最好的。

中午在食堂,又看见陈默和林薇坐在一起。

林薇在说话,陈默听着,偶尔点头。

但眼神飘忽,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我时,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我移开视线,端着餐盘走到角落。

周小雨跟过来。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不知道。”

“你不问问?”

“没什么好问的。”

我低头吃饭。

饭有点硬,菜有点咸。

但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下午自*课,我们小组在图书馆找了个角落。

李哲讲物理,条理清晰。

我讲数学,周小雨讲英语。

另外两个女生负责整理错题。

效率很高。

比一个人埋头苦干好得多。

休息时,周小雨刷手机,突然“咦”了一声。

“林薇发新朋友圈了。”

我抬头。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林薇坐在图书馆的窗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配文:“安静的午后,有你真好。”

下面定位:市图书馆。

评论里有人问:“‘你’是谁呀?”

林薇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没承认。

也没否认。

就像之前那条一样。

我把手机还给周小雨。

“专心复*吧。”

“许念,你真的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我看着手里的错题本,“在意她发朋友圈?还是在意她话里有话?”

“都在意。”

“那太累了。”我摇摇头,“我现在只想高考。”

周小雨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你说得对,高考最重要。”

我们继续复*。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书页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闭馆铃响时,我们收拾东西离开。

在图书馆门口,又遇见陈默和林薇。

他们从另一侧出来,林薇抱着几本书,陈默走在她旁边。

看见我们,两人都愣了一下。

陈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没有开口。

林薇小声打招呼。

“许念,你们也来复*啊?”

“嗯。”

“那……明天见。”

她拉了拉陈默的袖子。

陈默看了我最后一眼,转身和她一起走了。

周小雨碰碰我的胳膊。

“你还好吧?”

“我很好。”我把书包背好,“走吧,回家了。”

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凉意。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

周小雨家和我不同路,在路口分开了。

我一个人往家走。

脚步不紧不慢。

脑子里复盘今天复*的内容。

函数,导数,电磁感应,定语从句。

一个知识点接一个知识点。

像砌墙一样,把那些杂乱的情绪隔在外面。

走到小区门口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默靠在一棵树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看见我,他直起身。

“许念。”

“你怎么在这?”

“等你。”他走过来,把塑料袋递给我,“姜茶,还有感冒药。昨天淋雨了,怕你感冒。”

我没接。

“不用。”

“拿着吧。”他坚持,“就算……就算只是朋友,关心一下也不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疲惫和恳求。

“陈默。”我开口,“你这样,我很困扰。”

“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但我不需要。”我摇摇头,“我需要的是你遵守承诺,是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而不是在爽约之后,用这些小恩小惠来弥补。”

他的脸色白了。

“那天早上,林薇给我打电话,说她一个人在山上,迷路了,很害怕……我没办法不管她。”

“所以你就选择抛下我?”

“我不是抛下你,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会理解,我会体谅,我会等你。”我打断他,“因为你笃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原地。”

我深吸一口气。

“陈默,我也是人。我也会疼,也会失望。”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塑料袋在他手里晃了晃,发出窸窣的响声。

“对不起。”最后,他只说出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说,“但我们的关系,回不去了。”

转身走进小区。

没回头。

我知道他还站在那儿。

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他看着我离开,然后第二天又笑着出现。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不会回头了。

回到家,母亲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啦?复*得怎么样?”

“还行。”

我换鞋,走进厨房倒水。

母亲跟过来。

“陈默刚才来找你了。”

“我知道,在门口碰到了。”

“你们……谈开了?”

“嗯。”我喝了口水,“妈,高考前这几天,别让他来家里了。”

母亲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点点头。

“好。”

回到房间,我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光铺满书桌,像一个小小的、安全的茧。

我坐在书桌前,摊开试卷。

开始做题。

一道,两道,三道。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像春蚕食叶。

一点点啃噬掉那些杂乱的情绪,只留下清晰的思路,严谨的推算。

直到深夜。

合上最后一本*题册时,已经十二点了。

我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晃。

我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

林薇又更新了。

一张夜景照片。

从高处拍的,城市灯火璀璨。

配文:“站在高处,才能看见更远的风景。”

下面有人评论:“这是哪?”

她回复:“秘密。”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

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西山。

想起陈默说,站在山顶能看见整座城市醒来。

现在他看见了。

和别人一起。

也好。

至少他看到了他想看的风景。

而我,也该去找自己的路了。

第二天到学校,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黑板上挂着高考倒计时:3天。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焦虑。

课间很少有人闲聊了,大多趴在桌上补觉,或者抓紧时间做题。

陈默没再来找我。

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是点点头,擦肩而过。

像两个陌生人。

这样也好。

清净。

中午在食堂,周小雨端着餐盘坐过来,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还是不会做……”她说着,声音带了哭腔,“怎么办啊许念,我觉得我考不上了……”

“别瞎说。”我放下筷子,“还有三天,来得及。”

“真的吗?”

“真的。”我拿出纸巾递给她,“吃完饭我帮你讲。”

她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吃完饭,我们在食堂角落找了个位置。

我摊开草稿纸,一步一步给她讲那道题。

讲了三遍,她终于听懂了。

“许念,你真好。”她擦擦眼睛,“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互相帮助而已。”我收起纸笔,“你也帮我了很多。”

“可是陈默……”

“别提他。”我打断她,“专注高考。”

她抿抿嘴,没再说话。

下午自*课,我们小组继续在图书馆复*。

李哲讲完一道物理题,突然问。

“你们志愿报哪里?”

周小雨说了一个本省的一本。

另外两个女生也说留在本省。

“许念呢?”

“北京。”我说,“法律系。”

“哇,志向远大。”李哲笑了,“陈默也报北京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我低头看题,“没问。”

李哲意识到说错话,赶紧转移话题。

“那什么,这道题还有一种解法……”

复*继续。

但气氛有些微妙。

休息时,周小雨拉我去接水。

在饮水机前,她小声说。

“李哲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许念……”她犹豫了一下,“高考后,你和陈默……真的就这样了?”

“不然呢?”

“可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感情……”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看着水流注满水杯,“一个人放手了,另一个人再怎么握紧,也没用。”

她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吗?

也许吧。

但人生就是这样。

有相遇,就有别离。

有承诺,就有辜负。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被辜负之后,收拾好自己,继续往前走。

三天时间,快得像一阵风。

倒计时从3变成2,再变成1。

最后一天,学校安排自由复*。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偶尔有人小声讨论题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天空。

很蓝,云很淡。

像我们高一开学那天。

那天陈默坐在我旁边,偷偷递给我一颗糖。

柠檬味的。

他说,新学期,新开始。

我笑了,说,那我们都要加油。

他说,一定。

现在,新学期要结束了。

新的开始,却不再是“我们”了。

放学铃响时,班主任走进来。

“同学们,明天就是高考了。今晚好好休息,别熬夜,别紧张。相信自己,你们可以的。”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

“三年了,我看着你们从一群懵懂的孩子,长成现在的模样。不管明天结果如何,你们都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教室里响起掌声。

有人开始哭。

周小雨抱着我,眼泪蹭了我一肩。

“许念,我们要加油。”

“嗯,加油。”

收拾书包时,陈默走过来。

“许念。”

我抬头。

“明天加油。”他说。

“你也是。”

“考完……我们能谈谈吗?”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陪伴了我整个青春的少年。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不舍。

也许是别的什么。

“好。”我说。

他笑了。

笑容有些勉强,但总算是个笑。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家,母亲做了一桌好菜。

“念念,今晚多吃点,明天才有力气考试。”

“好。”

父亲也早早下班回来,难得地话多。

“准考证、身份证、文具都检查了吗?”

“检查了。”

“明天爸爸送你去考场。”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这么重要的日子——”

“爸。”我打断他,“我想自己去。”

父亲看着我,最后点点头。

“好。那考完爸爸去接你。”

“嗯。”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

把所有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

整整齐齐地放在透明文件袋里。

然后早早躺下。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三年。

高一军训,陈默把中暑的我背到医务室。

高二运动会,他跑三千米,我在终点等他。

高三第一次模拟考,我数学考砸了,他陪我坐在天台吹了一晚上风。

点点滴滴,像散落的珍珠。

曾经被一条叫“感情”的线串着,闪闪发亮。

现在线断了,珍珠滚了一地。

捡不起来,也串不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再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我起床,洗漱,吃早饭。

母亲一直念叨着注意事项。

“答题卡别涂错,名字别忘了写,做完检查一遍……”

“知道了,妈。”

父亲送我出门。

在电梯里,他拍拍我的肩。

“念念,放松考。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嗯。”

走出小区,清晨的空气很清新。

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考生和家长。

有的在最后看笔记,有的在互相打气。

我深吸一口气,往考场走。

走到路口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早餐袋。

看见我,他走过来。

“给你买了豆浆和包子,趁热吃。”

我接过。

“谢谢。”

“我送你去考场吧。”

“不用,我自己——”

“就今天。”他打断我,“就今天,让我送送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写满了恳求。

“好。”

我们并肩往前走。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车声。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僵硬。

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有些温暖的沉默。

走到考场门口时,他停下。

“许念。”

“嗯?”

“加油。”

“你也是。”

我转身,走进考场。

没回头。

但我知道,他一定还站在那儿。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

考试铃响。

试卷发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写下名字,考号。

然后开始答题。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一科接一科。

时间过得很快。

答题,涂卡,检查。

像一场精心排练的仪式。

每一步都精准,冷静。

最后一场考完,走出考场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家长们在翘首以盼,考生们或哭或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巨大的、复杂的情绪。

解脱,兴奋,忐忑,茫然。

“许念!”

周小雨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是啊,考完了。”

“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正常发挥。”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开我,眼睛亮亮的,“晚上班级聚餐,你去吗?”

“去。”

“那说定了!”

她蹦蹦跳跳地去找其他同学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喧闹的人群。

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年,就这么结束了。

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

该面对现实了。

父亲在马路对面招手。

我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他接过我的书包,“走,回家,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回到家,母亲果然做了一桌菜。

“快洗手吃饭,累坏了吧?”

“还好。”

吃饭时,手机一直在震。

班级群里已经炸了。

在对答案,在约饭,在讨论暑假计划。

我看了几眼,没参与。

吃完饭,回到房间。

打开那个铁盒子。

看着里面的照片和票根。

看了很久。

然后盖上盖子,放回抽屉。

该说再见了。

晚上聚餐定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气氛很热闹,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拼命喝酒。

周小雨拉着我坐下。

“许念,这边!”

我们那桌都是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

李哲也在。

“许念,你志愿报北京,是想当律师吗?”

“嗯。”

“厉害。”他举起酒杯,“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

大家纷纷举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像青春碎裂的声音。

吃到一半,陈默来了。

和林薇一起。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周小雨碰碰我的胳膊,小声说。

“他们一起来的……”

“嗯。”

我看着他们。

陈默穿着白T恤,牛仔裤,头发有点乱,但依然好看。

林薇跟在他身后,穿着碎花裙,长发披肩,很清纯的样子。

他们走到我们这桌。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默说。

“没事没事,坐坐坐。”

有人让出两个位置。

陈默坐下,正好在我对面。

目光相遇时,他冲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像两个普通的同学。

林薇坐在他旁边,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话。

声音软软的,带着笑。

火锅热气腾腾,辣味在空气里弥漫。

大家又开始热闹起来,聊高考,聊志愿,聊未来。

仿佛刚才那点尴尬不存在。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最后的机会了,赶紧把该问的都问了!”

大家都起哄。

瓶子转起来。

第一轮转到李哲。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高中三年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李哲想了想。

“最后悔高一没好好学物理,浪费了一年时间。”

大家笑。

瓶子继续转。

转到周小雨。

“真心话!高中三年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最开心……是认识你们。”她说着,眼圈有点红,“真的,谢谢你们。”

气氛突然有点伤感。

瓶子又转了几轮。

转到陈默。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看了我一眼。

“真心话。”

“高中三年,最喜欢的人是谁?”

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目光在陈默、我、和林薇之间来回移动。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许念。”

空气凝固了。

林薇的脸色瞬间白了。

周小雨倒吸一口气。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但是。”陈默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我辜负了她。”

他站起来,拿起酒杯。

“许念,对不起。”

说完,仰头把酒干了。

然后坐下。

没人说话。

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林薇站起来,跑了出去。

陈默没动。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

“我去看看她。”旁边一个女生追了出去。

游戏继续。

但气氛再也回不去了。

没多久,大家就散了。

走出火锅店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

周小雨拉着我的手。

“许念,你没事吧?”

“没事。”

“陈默他……他还喜欢你。”

“嗯。”

“那你……”

“小雨。”我打断她,“喜欢和在一起,是两回事。”

她愣了愣。

“可是——”

“没有可是。”我摇摇头,“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

她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回家小心。”

“嗯,你也是。”

她打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等公交。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日的温热。

手机震动。

陈默发来消息。

“能聊聊吗?”

我抬头,看见他站在马路对面。

手里夹着烟,一点猩红在夜色里明灭。

我走过去。

“林薇呢?”

“她朋友送她回去了。”

“哦。”

我们并肩往前走。

谁都没说话。

走到学校门口时,他停下。

“许念,那天早上,林薇给我打电话,说她一个人在山上,很害怕,让我去接她。”

“嗯。”

“我本来想告诉你,但手机没信号……等我接到她,天已经快亮了。她说想看日出,我就陪她等了。”

“嗯。”

“我真的没想伤害你。”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只是……只是没办法不管她。”

“我知道。”我说,“你一直都是这样。对谁都好,谁都不想伤害。”

他愣住了。

“可是陈默,有时候对所有人都好,就是对所有人的伤害。”

“我……”

“你不用解释。”我摇摇头,“我都明白。你善良,你心软,你看不得别人难过。这些我都知道。”

我看着远处的教学楼。

灯火通明,但已经空了。

“可是你知道吗?那天早上,我也在等你。”

“我站在山脚下,等了一个小时。雨越下越大,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以为你出事了,差点报警。”

他的脸色白了。

“对不起……”

“后来我看到林薇的朋友圈,才知道你没出事。你只是去接她了,陪她看日出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那天早上迷路的人是我,你会不会也这样着急地来找我?”

“我会!”他急切地说,“我一定会!”

“我相信。”我点点头,“可是陈默,问题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在于,你答应了我,却为了她爽约。”我轻声说,“在于,在我们之间,你选择了先照顾她的感受。”

“在于,你让我觉得,我们的约定,是可以被轻易打破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许念,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了。”我说,“破镜难圆,覆水难收。这个道理,你我都懂。”

他低下头。

肩膀垮下来。

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声音沙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

“我知道。”

“那……”

“但喜欢不是全部。”我看着他的眼睛,“信任、尊重、承诺,这些同样重要。”

“而这些东西,已经被打破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烧烤摊的香味。

学生时代的夏天,总是和烧烤、啤酒、晚风联系在一起。

但现在,夏天结束了。

“陈默。”我开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

“真的吗?”

“真的。”我点点头,“但只是朋友。”

他笑了。

笑容有些苦涩,但很真诚。

“好。”

我们站在学校门口,像两个完成告别的仪式。

青春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那我走了。”

“嗯。”

我转身,往公交站走。

没回头。

但我知道,这次是真的告别了。

告别那个会给我带早餐的少年。

告别那个会陪我熬夜复*的少年。

告别那个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少年。

公交车来了。

我上车,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学校的大门在窗外缓缓后退。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

安静的,滚烫的。

像一场迟到的雨。

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卸下了一块背了很久的石头。

虽然疼,但终于能喘口气了。

手机震动。

是周小雨。

“许念,你到家了吗?”

“在车上。”

“你和陈默……谈完了?”

“嗯。”

“那你还好吗?”

“还好。”我擦擦眼泪,“真的还好。”

“那就好。”她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明天出来逛街?庆祝解放!”

“好。”

关掉手机,我看着窗外的城市。

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这个世界很大。

大得能装下所有的离别和重逢。

大得能容下所有的遗憾和希望。

而我才十八岁。

路还很长。

长到足够遇见新的人,看见新的风景。

长到足够,把那些破碎的,一点点拼凑成新的模样。

公交车到站。

我下车,往家走。

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走到小区门口时,看见家里的灯还亮着。

温暖的,橘黄色的光。

像一个小小的港湾。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单元门。

电梯上行。

镜面墙壁里,映出一张脸。

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很平静。

甚至,有些坚定。

电梯门开。

我走出去,掏出钥匙。

开门。

母亲从客厅迎出来。

“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

“快去洗澡,早点休息。”

“好。”

我回到房间,打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夏日的温热。

远处有蝉鸣,一声接一声。

像在唱一首告别的歌。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西山。

日出。

橙红色的光。

还有那个少年,站在光里,回头冲我笑。

那是记忆里的画面。

永远定格在十八岁之前的夏天。

而现在,夏天结束了。

新的季节,就要开始了。

我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没有梦。

只有一片安静的黑。

像深海。

包容一切,治愈一切。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房间。

我起床,洗漱,吃早饭。

母亲在厨房哼着歌。

父亲在看报纸。

一切如常。

却又有些不同。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查北京的天气。

查法律系的课程。

查那座陌生城市的一切。

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

像一张网。

网住一个崭新的未来。

手机震动。

班级群又在讨论毕业旅行。

有人提议去海边,有人想去古城。

最后定了一个折中的地方。

离北京不远。

周小雨私聊我。

“许念,你去吗?”

“去。”

“太好了!那我们又可以一起玩了!”

“嗯。”

关掉聊天框,我打开购物网站。

看行李箱,看旅行装备。

看那些即将陪伴我远行的东西。

一样一样加入购物车。

像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出征。

中午,周小雨来我家。

我们一起收拾房间。

把高中的课本、试卷、笔记,一本本整理好。

该留的留,该扔的扔。

像一场彻底的告别。

“许念,你看这个。”周小雨从书堆里翻出一张明信片。

是陈默高一那年去厦门旅游时寄给我的。

背面写着:“这里的海很美,下次我们一起来。”

字迹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我看着那张明信片。

看了很久。

然后递给周小雨。

“扔了吧。”

“啊?可是……”

“扔了。”我重复,“留着也没用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废纸堆。

继续整理。

又翻出很多小东西。

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一起做的手工,互相写的纸条。

每一件,都是一个回忆。

我一件件看过去。

然后一件件扔掉。

像在清理一个积满灰尘的仓库。

把那些蒙尘的旧物,一件件搬出去。

腾出空间,给新的东西。

整理完,房间里空了一半。

书架空荡荡的,书桌空荡荡的。

连心里,也空荡荡的。

但那种空,不是荒芜。

而是等待播种的田野。

“许念,你真的很勇敢。”周小雨突然说。

“嗯?”

“如果是我,肯定舍不得扔。”

“舍不得也要舍。”我看着窗外的阳光,“过去的东西,再好也是过去。抱着不放,只会耽误现在。”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

我们坐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喝冰可乐。

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凉丝丝的。

像青春的味道。

刺激,短暂,但让人上瘾。

“对了,林薇发朋友圈了。”周小雨突然说。

“说什么?”

“说她要复读。”

我愣了一下。

“复读?”

“嗯。说她考砸了,要再战一年。”

我沉默了几秒。

“陈默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周小雨撇撇嘴,“不过他现在应该顾不上她了。”

“为什么?”

“他爸妈要他出国。”周小雨压低声音,“听说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九月就走。”

出国。

我握着可乐罐的手,微微收紧。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

“去哪儿?”

“美国吧,好像是。”周小雨看着我,“许念,你……”

“我没事。”我摇摇头,“挺好的。”

“真的?”

“真的。”我喝了一口可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他走他的,我走我的。”

“那你们……”

“就这样吧。”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一段路。到站了,就该下车了。”

窗外,阳光正好。

树影摇曳,蝉鸣阵阵。

夏天还在继续。

但我们的故事,已经写到了尾声。

周小雨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许念,你会想他吗?”

“会。”我诚实地说,“但想念和回头,是两回事。”

她叹了口气。

“我还是觉得可惜。”

“不可惜。”我看着远处的天空,“至少我们曾经很好。这就够了。”

至少那些回忆是真的。

那些笑容是真的。

那些“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誓言,在说出口的那一刻,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周小雨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说了几句。

挂断后,看着我。

“李哲约我们晚上吃饭,去吗?”

“去。”

“那我现在回家换衣服,六点见?”

“好。”

她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我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然后打开购物网站,下单了几本法律入门书。

填地址时,写了北京的学校。

虽然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

但我知道,我会去的。

一定会。

晚上吃饭,李哲早早到了。

看见我们,笑着招手。

“这边。”

我们走过去坐下。

“点菜了吗?”

“点了你们爱吃的。”李哲把菜单递过来,“看看还要加什么。”

周小雨加了个甜品。

我加了杯柠檬水。

“许念,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八月吧,提前去熟悉环境。”

“一个人去?”

“嗯。”

“厉害。”李哲竖起大拇指,“我就不敢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总要长大的。”我笑笑,“早点独立,也好。”

菜上来了。

我们边吃边聊。

聊大学,聊专业,聊未来的打算。

李哲学计算机,周小雨学师范。

我学法。

三条不同的路。

但都在向前延伸。

“对了,陈默要出国了,你们知道吗?”李哲突然说。

“知道。”周小雨看了我一眼,“许念,他……联系你了吗?”

“没有。”

“哦。”

气氛有点微妙。

李哲赶紧转移话题。

“那什么,这家店的鱼做得真不错……”

吃完饭,我们沿着江边散步。

晚风很凉,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池碎金。

“时间过得真快。”周小雨感叹,“感觉昨天还在为月考发愁,今天就要各奔东西了。”

“是啊。”李哲说,“不过没关系,以后常联系。”

“一定。”

我们走到一座桥上。

趴在栏杆上,看江水东流。

“许念。”李哲突然开口,“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嗯?”

“你很棒。”他看着我的眼睛,“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拿得起,放得下。”

我笑了。

“谢谢。”

“我是说真的。”他认真地说,“以后在北京,如果遇到困难,随时找我。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能听你说话。”

“好。”

周小雨也凑过来。

“还有我!我虽然去不了北京,但可以视频!随时待命!”

我们都笑了。

笑声在夜风里飘散。

像青春最后的回响。

走回地铁站时,已经十点了。

我们互相道别,约好旅行见。

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坐地铁回家。

车厢里人不多,很安静。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一座座高楼掠过,一盏盏灯火闪过。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十八年。

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

但现在,我要离开了。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有点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遇见新的人。

期待看见新的风景。

期待成为新的自己。

回到家,母亲还没睡。

在客厅等我。

“回来啦?”

“嗯。”

“玩得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母亲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念念,妈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

“陈默的事,妈妈都知道了。”她看着我,“你处理得很好。妈妈为你骄傲。”

我鼻子一酸。

“妈……”

“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只有合适不合适。”她轻声说,“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了分岔口,就该好好告别。”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抱了抱我,“我的女儿长大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但记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嗯。”

眼泪掉下来。

滚烫的。

但心里是暖的。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

收到一封邮件。

是北京那所大学的夏令营邀请。

我填了报名表。

提交。

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旅行计划。

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对未来的想象。

写到深夜。

合上电脑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像黑夜里的星星。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陈默的笑脸。

林薇的朋友圈。

西山日出。

高考考场。

火锅店里的告白。

江边的晚风。

一幕幕,像电影胶片。

在黑暗中缓缓播放。

然后渐渐淡去。

最后,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白。

像崭新的画布。

等待被涂上新的色彩。

我沉沉睡去。

这一次,梦里有海。

蔚蓝的,辽阔的,一望无际的海。

我站在沙滩上,看着潮起潮落。

远处有船,正要起航。

船笛长鸣。

像在呼唤。

我睁开眼睛。

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在地上投出一道金色的线。

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我起床,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洒满整个房间。

温暖而明亮。

像在说:

欢迎来到,十八岁之后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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