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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年我被诬陷入狱,狱友教我炒股,出狱后我成了金融巨鳄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一九九二年,夏天。

厂门口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里发慌。

我叫李浩,二十二岁,红星机械厂二车间的技术员。

92年我被诬陷入狱,狱友教我炒股,出狱后我成了金融巨鳄

那时候的技术员,说出去是知识分子,戴眼镜,白衬衫,兜里别支钢笔,是姑娘们眼里的香饽饽。

我跟厂花林晚晚处对象,说好了,年底就结婚。

她总爱靠在我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的后座上,裙角飞扬,哼着《甜蜜蜜》。

她说:“李浩,以后咱们就在厂里分的小套间结婚,你给我打个大衣柜,比王科长家那个还气派。”

我说:“好。”

那天,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

车间主任王胖子把我叫进办公室,他那张油腻的脸,笑起来像一团发酵过度的面。

“小李啊,年轻有为。”

他递给我一支烟,是大前门。

我不会抽,摆了摆手。

“有个事,你帮个忙。”

他说,厂里有一批进口的精密轴承,价值十几万,是给德国人的订单备的货。

“东西金贵,放仓库我不放心,你技术好,人也老实,先在你那儿的工具柜里锁几天,等风头过去,我再来拿。”

我当时就是个傻小子,脑子里一根筋。

主任的命令,那就是圣旨。

我问:“什么风头?”

王胖子眼睛一瞪:“不该问的别问。”

我没再多嘴。

那箱轴承很沉,黄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我把它塞进了我那个带锁的铁皮柜最底下。

过了三天,厂里炸了锅。

德国人的订单要发货了,那批精密轴承,不见了。

保卫科的人冲进我们车间,所有人都被挨个盘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去找王胖子。

他人不在。

保卫科长是个黑脸的退伍军人,姓张,一双眼睛跟鹰似的。

他问我:“李浩,有人看见你前天晚上最后一个离开车间,还从仓库那边推了个小车,是吗?”

我脑子“嗡”的一下。

“是,是王主任让我……”

“王主任?”张科长冷笑一声,“王主任昨天就出差了,去北京学*了,要一个月才回来。”

他说:“打开你的柜子,我们检查一下。”

我说:“钥匙……钥匙我昨天回家,好像丢了。”

我慌了,我知道我完了。

张科长没废话,找来一根撬棍,只一下,就把那薄薄的铁皮柜门给撬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柜子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我傻了。

张科长从柜子角落里,捏起一个油乎乎的纸角。

他对着光看了看,上面有一串德文。

“这是什么,你解释一下。”

我解释不了。

我像是被拔了舌头的哑巴。

人群里,我看见了林晚晚,她捂着嘴,眼睛里全是惊恐和陌生。

那眼神,比张科长的撬棍还伤人。

我被带走了。

在那个只有一盏昏黄灯泡的小黑屋里,他们问了我三天三夜。

我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是王主任让我放的,我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

没人信。

一个月后,王胖子回来了,他跟纪委的人说,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还痛心疾首地说,想不到李浩这个年轻人,看着老实,居然会监守自盗。

证据确凿。

有人看见我鬼鬼祟祟推车,有物证(那个油纸角),有动机(我和林晚晚要结婚,需要钱)。

我百口莫辩。

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四处求人,头都磕破了,换来的是邻里之间的白眼和躲闪。

开庭那天,林晚晚没来。

她托人给我带来一句话。

“李浩,我对你太失望了。”

我被判了十年。

盗窃国家重要财产罪。

宣判的时候,我没有哭,只是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年,我二十二岁。

最好的年纪,像一颗生锈的螺丝钉,被扔进了时代的垃圾桶。

--

监狱,编号735。

这就是我的新名字。

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汗臭和消毒水的气味,这就是我对监狱的第一印象。

牢房里住了八个人,大通铺。

我是新来的,自然睡在最靠门的位置,紧挨着茅坑。

晚上睡觉不能翻身,一翻身,就可能跟旁边大哥的臭脚来个亲密接触。

没人跟我说话。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案板上的肉,琢磨着从哪儿下刀。

我成了所有人使唤的杂役。

倒尿盆,擦地,打饭。

稍有不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不敢反抗。

反抗,会招来更狠的报复。

我学会了忍。

牙齿打碎了,混着血,往肚子里咽。

那个年代的监狱,信奉的是拳头。

在这里,道理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的狱友,睡在我对面的上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姓陈,我们都叫他老陈。

他很安静,总是一个人拿着一张《参考消息》,一看就是半天。

他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镜片比啤酒瓶底还厚,镜腿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他跟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有股书卷气,哪怕穿着灰色的囚服,也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没人敢惹他。

就连牢头“刀疤脸”,跟他说话都客客气气。

我很好奇。

有一次,我壮着胆子问旁边一个因为抢劫进来的小偷:“陈叔,是什么来头?”

小偷撇撇嘴,压低声音:“经济犯,大人物。听说以前是大学教授,后来下了海,折腾得太大,进来了。”

“经济犯?”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玩钱的。”小偷也说不明白,“反正,你别惹他。”

我当然不敢惹。

我只是默默地观察他。

他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床,在狭小的空地上打一套看不出名堂的拳,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然后就是看报。

那张报纸,他翻来覆去地看,连中缝的广告都不放过。

有时候,他会看着报纸上的某个数字,或者某个名字,愣神很久,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我来了一个月,身上的新肉变成了旧伤。

有天晚上,刀疤脸又因为一点小事找我麻烦。

他把我堵在墙角,一拳打在我肚子上。

我疼得像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

“妈的,让你擦个地都擦不干净,养你有什么用!”

他的拳头雨点一样落下来。

我抱着头,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起。

“住手。”

是老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站在刀疤脸身后。

刀疤脸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他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陈……陈老,您怎么起来了?”

“让他过来。”老陈指了指我。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踹了我一脚:“滚过去。”

我连滚带爬地躲到老陈身后。

老陈看着刀疤脸,没说话。

他的眼神,隔着厚厚的镜片,却像一把锥子,扎得刀疤脸浑身不自在。

“陈老,这小子……”

“他是我的人了。”老陈淡淡地说,“以后,别动他。”

刀ą疤脸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好,听您的。”

从那天起,没人再敢动我。

我成了老陈的“跟班”。

我帮他打饭,帮他洗衣服,把他那张宝贝报纸铺得平平整整。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他会把我叫到他的铺位前。

“你,叫什么?”

“李浩。”

“为什么进来的?”

我把我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冤枉的?”

“是。”我的声音都在抖。

他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在这里,是不是冤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走出去。”

他拿起那张报纸,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个豆腐块大小的版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

“这是什么,认识吗?”

我摇摇头。

“上海证券交易所,每日行情。”

“股票?”我听说过,但那玩意儿,对我来说,跟天上的星星一样遥远。

“对,股票。”

老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狂热,是痴迷,也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小子,想不想学?”

我愣住了。

“学这个……有什么用?”

“用处?”老陈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沧桑和嘲弄,“用处就是,等你出去之后,能把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踩在脚下。”

“能让你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能让你,成为人上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未来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

我点了点头。

“我学。”

--

没有书,没有电脑。

一间十二平米的牢房,一张《参考消息》,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老陈是我的老师。

他用一根磨尖的石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给我画出了第一根K线。

“这叫K线,也叫蜡烛图。”

“上面这根线,叫上影线,代表当天的最高价。下面这根,叫下影线,代表最低价。中间这个方块,叫实体。”

“如果是红的,叫阳线,说明收盘价比开盘价高。如果是绿的,叫阴线,说明收盘价比开盘价低。”

他讲得很慢,很仔细。

那些陌生的名词,像一个个跳动的符号,在我脑子里扎下了根。

均线、成交量、市盈率、换手率……

这些在外面世界炙手可热的名词,在与世隔绝的监牢里,由一个神秘的老人,传授给一个蒙冤的青年。

这画面,怎么想都有点荒诞。

“炒股,炒的是什么?”老陈问我。

“钱。”我不假思索。

他摇了摇头。

“不对。”

“炒股,炒的是人性。”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

“是这里的两样东西:贪婪,和恐惧。”

“当所有人都贪婪的时候,你要恐惧。当所有人都恐惧的时候,你要贪婪。”

这句话,我后来用了一辈子。

“报纸上的信息,都是滞后的,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真正的价值,藏在数字背后,藏在人心里面。”

他教我分析。

从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比如“宝钢某生产线技术改造完成”,去推断这家公司的产能会增加多少,成本会降低多少,利润会提升多少。

从“国家宣布重点扶持纺织行业出口”,去分析哪些公司会因此受益。

他还教我算。

用最原始的办法,心算,笔算。

他给我出题,各种复杂的财务数据,让我计算一家公司的资产负G负债率,净资产收益率。

算错了,他就用报纸卷成的纸筒,敲我的头。

“猪脑子!这么简单的加减乘除都不会!”

“你不是技术员吗?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我不敢还嘴,只能一遍遍地算。

牢房里的其他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们。

他们不明白,两个囚犯,对着一张破报纸,研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数字,有什么意义。

刀疤脸有一次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摇摇头走了。

“疯了,两个都疯了。”

或许是真的疯了。

在那个绝望的地方,股票,成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它像一扇窗,让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我开始关注那个叫“深圳”的城市,那个叫“浦东”的新区。

我知道了一家叫“豫园商城”的公司,一家叫“真空电子”的公司。

它们对我来说,不再是陌生的名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等待被挖掘的宝藏。

老陈说:“九十年代的中国,遍地是黄金。闭着眼睛买,都能赚钱。”

“但那不是真本事。”

“真正的本事,是在所有人都亏钱的时候,你还能赚。”

他给我讲他自己的故事。

他曾经是国内最早的一批股民,在八十年代末,就靠着倒卖认购证,赚到了第一桶金。

后来,他成立了私募,在市场上翻云覆雨,被称为“不死鸟”。

“然后呢?”我问。

“然后,飞得太高,翅膀烧着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贪了,没收住。”

他因为“操纵市场”的罪名进来了。

“小子,记住,市场永远是对的,错的永远是你自己。”

“永远不要跟趋势作对。”

“永远要给自己留后路,不要满仓,更不要加杠杆。”

那些日子,白天我在车间里干着最累的活,搬砖,和水泥。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但我心里是满的。

晚上,我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老陈教我的一切。

我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

监狱的图书馆里,有一些过期的经济杂志。

我一有空就往那儿跑。

《经济研究》、《财经》。

很多字我都不认识,就一个个地查字典。

我把那些杂志里的经典案例,都抄在一个小本子上,晚上拿给老陈看,让他给我讲。

我的手上,因为干活,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我的脑子里,也因为学*,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这张网,连接着K线,连接着财报,连接着新闻,也连接着未来。

时间过得飞快。

一晃,八年过去了。

我从一个瘦弱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沉默寡C寡言的男人。

我的眼神,不再有当年的清澈,多了一些东西。

老陈说,那叫“沉淀”。

我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

还有两年,我就可以出去了。

老陈的刑期比我长。

他似乎也没打算提前出去。

他说,外面太吵,这里清净。

临走前的一晚,他把我叫到跟前。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小纸包。

打开来,是一张发黄的纸条。

上面用隽秀的钢笔字,写着几个名字。

“出去以后,别急着报仇。”

他指着纸条上的第一个名字。

“这是我在上海的一个老朋友,你去找他,他会带你入行。”

“这是我这些年,靠看报纸,给你选的几只票。”

“钱,我没有。本事,都教你了。路怎么走,看你自己的造化。”

我接过那张纸,手在抖。

那张薄薄的纸,比我搬过的任何一袋水泥都重。

我给他跪下了。

“陈老,您的大恩大德,我……”

我泣不成声。

他扶起我,拍了拍我身上的土。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跪我。要去跪,就去跪市场。”

“记住,敬畏市场。”

“出去后,忘了这里,也忘了我。”

“好好活。”

--

两千年,千禧年。

我出狱了。

站在监狱门口,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我恍如隔世。

空气是自由的,但我的心,是慌的。

我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旧衣服,手里攥着监狱发的二百块钱安家费,茫然四顾。

十年。

世界变了。

街上跑的,不再是永久牌自行车,是红色的夏利,黑色的桑塔纳。

女人们的裙子,越来越短。

到处都是高楼,到处都是工地。

我像一个从古代穿越回来的人,跟这个新世界格格不入。

我回了趟家。

家已经不是家了。

老房子拆迁了,分了一套两居室。

我爸在我入狱后的第二年,就因为脑溢血去世了。

我妈的头发,全白了。

她见到我,抱着我,哭得喘不过气。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我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如刀割。

我没敢告诉她,我在里面都经历了什么。

我只说,我在里面学了门技术。

我在家住了三天。

三天里,我妈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她想把这十年欠我的,都补回来。

但我知道,我不能待在这里。

这个小小的城市,容不下我的野心。

临走的时候,我给我妈留了一百块钱。

我跟她说:“妈,我出去闯闯,等我赚了钱,就回来接您。”

我妈没说话,只是往我包里塞了几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我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目的地,上海。

那个老陈口中,“遍地黄金”的城市。

火车上,人挤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我从怀里掏出老陈给我的那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第一个名字:赵解放。

地址是:黄浦区,南京东路,红星证券交易营业部。

下了火车,我被上海的繁华惊呆了。

高楼大厦,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下,一天十五块钱,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

第二天,我换上我最好的一件衬衫,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按照地址,找去了红星证券。

那是一个巨大的交易大厅。

里面挤满了人,比春运的火车站还热闹。

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数字和曲线,不停地跳动。

每个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表情或狂喜,或沮丧,或紧张。

我感觉,自己像是进了一个巨大的赌场。

我找到了一个挂着“经理”胸牌的中年男人。

“您好,我找赵解放,赵经理。”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哪位?”

“我……我是他一个老朋友介绍来的。”

“老朋友?”经理笑了,“我们赵总可不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有预约吗?”

我摇摇头。

“没预约,就去那边排队开户。”他指了指角落里长长的队伍。

我被晾在了那里。

我站了一上午,腿都麻了。

中午,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二楼走了下来。

刚才那个经理,立刻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

“赵总,您下来了。”

我猜,他就是赵解放。

我鼓起勇气,挤了过去。

“赵总!”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我。

赵解放皱了皱眉。

“您好,我是陈……”我话还没说完。

赵解放的脸色突然一变。

他示意旁边的人散开,把我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你是……陈老介绍来的?”他压低声音问。

我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条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手也抖了一下。

“他……他还好吗?”

“还好。”

赵解放沉默了。

他眼圈有点红。

“跟我来。”

他把我带到了二楼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红木的办公桌,真皮的沙发。

他给我倒了杯茶。

“陈老,是我的恩师。”

赵解放说,他最早也是跟着老陈炒股的,没有老陈,就没有他的今天。

“陈老让你来找我,有什么吩咐?”

“陈老说,让您带我入行。”

赵解放打量着我。

“你在里面……待了十年?”

“是。”

“懂股票吗?”

“懂一点。”

“呵呵,懂一点。”赵解放笑了,“这样吧,我这里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你先干着,月薪八百,包吃住。你看行吗?”

我愣住了。

我千里迢迢来投奔他,他让我当杂役?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审视和考验。

我想起了老陈的话。

“敬畏市场。”

想在这个市场里活下去,就得先学会低下你那高傲的头。

“行。”我点了点头。

--

我成了红星证券黄浦路营业部的杂役。

我的工作,就是给那些大户室里的“大户”们端茶倒水,打扫卫生。

赵解放把我安排在员工宿舍,一个八人间的上下铺。

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

但我没有丝毫抱怨。

白天,我穿梭在各个大户室之间。

那些被称为“大户”的人,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可以看盘,可以下单。

他们大多是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穿着考究,出手阔绰。

我给他们泡茶的时候,竖着耳朵,听他们聊天。

“老王,今天这‘深发展’,你看能冲到多少?”

“不好说,量没跟上,我先出了一半。”

“哎,我那‘四川长虹’,套了我快半年了,怎么办啊?”

他们嘴里谈论的,是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输赢。

而我,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八百块。

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空旷的交易大厅,就成了我的课堂。

我把白天听到的,看到的,都记在心里。

然后,我会打开一台没关的电脑,调出那些股票的K线图,用老陈教我的方法,一遍遍地复盘。

为什么这只股票会涨?

为什么那只股票会跌?

主力的意图是什么?

散户的情绪是什么?

赵解放偶尔会下来转转,看到我在,也不说话,只是看一眼,就走了。

过了两个月。

一天,赵解放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感觉怎么样?”

“还好。”

“那些大户,都是些什么人,看出来了吗?”

我说:“有的是靠消息,有的是靠技术,但大部分,是靠蒙。”

赵解放笑了。

“有点意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算我借你的。”

“给你开个户,你自己玩玩看。”

“三个月,是龙是虫,就看你自己的了。”

五万块。

对我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拿着那张卡,手心全是汗。

“赵总,这……”

“别叫我赵总,叫我赵哥。”他说,“这是陈老的面子,不是给你的。别让他老人家失望。”

我开了一个自己的账户。

我没有立刻买入。

我等。

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老陈教我的,最有把握的机会。

一个星期后,机会来了。

一只叫“东方明珠”的股票,连续跌了五天,各种利空消息满天飞。

报纸上,股评家们都在说,这只股票要完蛋了,至少还要跌百分之三十。

大户室里,人人都在骂娘,都在割肉。

整个市场,一片恐慌。

我把这只股票的K线图,翻来覆去地看。

从它上市的第一天,看到现在。

我发现,它的每一次下跌,成交量都在萎缩。

而这一次,是缩得最厉害的一次。

这叫“地量”。

老陈说过,地量见地价。

当所有人都绝望,所有人都把手里的筹码扔出来的时候,就是底。

我还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每天的收盘前最后五分钟,总有一笔神秘的小单,悄悄地买入。

量不大,但每天都有。

这说明,有资金在偷偷地吸筹。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全仓买入。

五万块,在三十块的位置,全买了“东方明珠”。

我的举动,在营业部里,成了一个笑话。

“看到没,那个新来的傻子,居然敢抄‘东方明珠’的底。”

“五万块,估计一个星期就没了。”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没理会那些风言风语。

我相信我的判断,相信老陈教我的东西。

买入之后,那只股票,又跌了两天。

我的账户,浮亏了将近一万块。

那两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我一遍遍地问自己,是不是错了?

是不是太冲动了?

第三天,开盘。

“东方明珠”以跌停开盘。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就在我准备认输出局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开盘后十分钟,一笔巨大的买单,突然涌了进来。

几万手,几十万手。

像一道堤坝,瞬间把股价从跌停板上拉了起来。

翻红!

涨停!

只用了半个小时。

整个交易大厅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

“谁在拉?”

当天晚上,新闻出来了。

上海市政府宣布,将以东方明珠为中心,大力发展浦东的旅游和文化产业,投入资金上百亿。

重大利好!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东方明珠”连续七个一字涨停板。

我的账户,从五万,变成了十五万。

当我把那张卡,还给赵解放的时候。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小子,你出师了。”

--

那之后,赵解放把我调进了他们公司的核心部门——操盘室。

我不再是杂役,我成了一名真正的交易员。

赵解放给了我一个更大的账户,一百万。

他说:“利润,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亏了,算我的。”

我知道,这是恩情。

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是中国股市最疯狂,也是机会最多的年代。

网络股,科技股,一个个神话,轮番上演。

我用老陈教我的方法,结合自己的复盘和思考,形成了一套自己的交易体系。

我把这套体系,叫做“潜伏”。

在市场最冷清,所有人都不关注的时候,悄悄地买入那些有价值,但被低估的股票。

然后,就是等。

等风来。

我潜伏过“深科技”,潜伏过“综艺股份”。

每一只,都给我带来了翻倍,甚至几倍的回报。

我的资金,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百万,变成了三百万。

三百万,变成了一千万。

我在上海买了房子,一买就是黄浦江边的大平层。

我把我妈接了过来。

她看着那能看到东方明珠塔的巨大落地窗,手足无措。

“儿啊,这……这是我们家?”

“是,妈,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我给她请了最好的保姆,带她去最好的商场买衣服。

但她还是*惯自己去菜市场,跟小贩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

她总是跟我说:“钱,够用就行,别太累。”

我嘴上答应,心里却停不下来。

钱,对我来说,早已不是钱。

它是武器,是弹药。

是我向这个世界复仇的资本。

二零零四年。

我成立了自己的私募基金。

“远航资本”。

远航,远航,远方的航行。

我忘不了,在那个小小的监牢里,老陈给我画下的那片星辰大海。

公司开业那天,赵解放来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李浩,你比我强。”

我说:“赵哥,没有你,没有我。”

“不。”他摇摇头,“是陈老,没有他,就没有我们。”

我们都沉默了。

这些年,我托了很多人,去打听老陈的消息。

都石沉大海。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公司步入正轨,我开始物色自己的团队。

我看人的标准很奇怪。

我不要名校毕业的金融天才。

我要的,是那些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狠劲的人。

就像当年的我。

我的第一个员工,叫猴子。

一个河南农村来的小伙子,高中毕业,在证券营业部门口给人发过传单,当过保安。

我发现他每天晚上,都偷偷溜进我们公司,用我的电脑看K线。

我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

我把他留下了。

我把我会的,毫无保留地教给他。

就像当年,老陈教我一样。

我的复仇,也开始了。

我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叫王胖子的车间主任。

他现在,已经是红星机械厂的副厂长了。

红星机械厂,也在几年前,改制上市,股票代码600876。

我花了半年时间,研究这家公司。

它的财报,做得很漂亮,每年利润都在增长。

股价,也一直不温不火地涨着。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对劲。

我派人去他们的厂区实地调研。

我的团队,伪装成下游的采购商,跟他们的工人,供应商聊天。

最后,所有的信息,汇总到我这里。

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红星机械厂,早已是一个空壳。

他们这几年的利润,全是靠伪造合同,虚开增值税发票做出来的。

他们从银行骗取了大量的贷款,然后通过各种关联交易,把钱转移到了私人的口袋。

王胖子,就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他当年诬陷我偷走的那些轴承,其实是被他自己拿去黑市卖掉了。

那是他发家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我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证据,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是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抑制不住的战栗。

我没有把这些证据交给监管机构。

太便宜他了。

我要用我的方式,让他一无所有。

我要让他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摔得粉身碎骨。

我开始悄悄地在二级市场,收集“红星股份”的筹码。

同时,我让猴子去联系国内最顶尖的财经媒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二零零五年六月六日。

A股历史上一个著名的日子。

股权分置改革正式启动,指数从998点,开启了一轮波澜壮阔的大牛市。

而这一天,也是我选定的,收网的日子。

开盘前,国内十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同时发布了一篇深度调查报道。

《红星股份:一场精心策划的百亿骗局》。

文章里,证据详实,逻辑缜密,把我掌握的所有材料,都公之于众。

市场,瞬间爆炸。

“红星股份”开盘,直接被五十万手卖单,死死地封在了跌停板上。

王胖子,还有那些跟他一起做假账的高管们,都疯了。

他们想出货,但根本出不去。

恐慌,在蔓延。

我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绿色数字。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证监会宣布,对“红星股份”立案调查。

第三天,银行宣布,冻结公司所有账户,并催缴贷款。

连续二十一个跌停。

股价从二十块,跌到了一块钱。

无数跟风炒作的散户,血本无归。

王胖子的所有身家,都在这只股票里。

他破产了。

不仅如此,他还因为金融诈骗,伪造票据,被判了无期徒刑。

据说,宣判那天,他当庭就疯了。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他……是他回来了……那个魔鬼……”

我终于,报了仇。

但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黄浦江边。

看着江上往来的船只,灯火辉煌。

我想起了林晚晚。

那个曾经坐在我自行车后座上,笑靥如花的姑娘。

出狱后,我也打听过她。

听说,在我入狱后不久,她就嫁给了王胖子的外甥。

后来,也离婚了。

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我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却发现,我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赢了全世界。

却输掉了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曾经拥有的一切。

--

那之后,我沉寂了很久。

我把公司的日常管理,都交给了猴子。

我一个人,开始满世界地跑。

我去过华尔街,看过纽交所里,那些穿着红马甲,像疯子一样嘶吼的交易员。

我去过瑞士,在苏黎世湖边,跟那些神秘的私人银行家喝过下午茶。

我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钱。

我看透了资本的游戏,也看透了人性的本质。

贪婪,与恐惧。

永恒不变的主题。

二零零八年,金融海啸席卷全球。

雷曼兄弟倒闭,贝尔斯登被收购。

华尔街一片哀嚎。

我的“远航资本”,因为提前预判,并且重仓做空了美股指数。

一战封神。

我的名字,第一次,登上了《福布斯》的封面。

标题是:《来自东方的神秘秃鹫》。

他们叫我秃鹫。

因为我总是出现在那些最惨烈的地方,啄食那些腐烂的尸体。

我不在乎。

我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

那年冬天,我回了一趟国。

我去了我当年服刑的那个监狱。

它已经搬迁了,旧址成了一片废墟。

我在废墟上,站了很久。

后来,我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渠道,终于查到了老陈的消息。

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因为肝癌,病逝在监狱里了。

他没有亲人。

骨灰,被安放在了一个很偏远的公共墓地。

我找到了那个地方。

墓碑上,只有一张黑白照片,和一个冰冷的名字。

陈敬之。

照片上的他,还是那么瘦,戴着那副厚厚的眼镜,眼神平静,仿佛看穿了一切。

我买了一束白菊,一瓶最好的二锅头。

我把酒,洒在他的墓前。

“陈老,我来看您了。”

“我做到了。”

“我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了脚下。”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呢?”

我对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哭我那死去的青春。

哭我那回不去的故乡。

哭那个在绝望中,给了我一束光的,孤独的灵魂。

那天,我在他的墓前,坐了一整夜。

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了我二十二岁时的梦想。

娶林晚晚,在厂里的小套间里,打一个比王科长家还气派的大衣柜。

多么简单,又多么遥远。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解散了“远航资本”。

我把赚来的钱,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

专门资助那些,像我当年一样,因为贫穷和无知,而走上歧途的年轻人。

猴子不理解。

“浩哥,我们为什么要停下来?我们马上就能成为世界之王了!”

我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猴子,钱是赚不完的。”

“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我回到了我的家乡,那个不起眼的小城。

我出钱,修了路,盖了学校。

我在城郊,买了一块地,建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我亲手种上了一棵槐树。

我每天,就坐在槐树下,看书,喝茶,晒太阳。

偶尔,会有一些被基金会资助过的孩子,来看我。

他们叫我“李校长”。

他们跟我讲他们的梦想。

有的想当科学家,有的想当医生,有的想当宇航员。

我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朝气蓬蓬的脸。

我仿佛看到了二十二岁的自己。

我知道,我失去了很多。

但我得到的,或许更多。

我不再是那个一心复仇的李浩。

也不再是那个华尔街闻风丧胆的“东方秃鹫”。

我就是我。

一个在槐树下,听着风,看着云,等待下一个夏天来临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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